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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必擔憂得那么早,到底是日后,現在愁也沒有用。”葉二郎安慰她。
葉央左臂撐在扶手上,捂著額頭唉聲嘆氣:“怎么可能不擔憂,你都說了,胡人想趁機和我大祁合作,擊退庫支。若圣上要胡人的將士支援,那從北疆到西疆一路遙遠,定然要經過不少州府,很難保證他們不會別有用心,此路絕不可行。那就是從胡人那里采買兵器戰馬了……我萬一真和英嘉公主比試,打贏了自然好,若是輸了,胡人還不趁機宰我們一刀!”
葉二郎耐性本就不多,勸一次后干脆放棄了,“反正發愁沒用,整個大祁的女將軍,除了你沒別人,有膽子就去闖宮門,告訴圣上你要告老還鄉。”
他這么一激,葉央反倒鎮定下來了。
反正跑不脫,還是做好準備迎頭上罷!
“胡人的事暫且放到一旁,四個月的時間,什么變數都可能有,英嘉公主說不定不來呢。”見他們討論的差不多,葉安北插了句話,“阿央,還是想想眼前的緊要事為好。”
葉央一愣,不明所以,“什么?”
“我朝規矩,五品以上的京官都是要每日朝參的。”葉安北提醒她,“你剛好是五品將軍,又駐守京城,下午時二弟就從禮部取回了你的官服。若是運氣好,明天早上便能穿著它上朝了!”
☆、第90章
“這是運氣不好罷……”葉央聲音里有明顯的虛弱。她倒不是害怕上朝,反正每天都起得很早,抽出一兩個時辰在皇帝面前晃蕩一圈而已,只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同僚們,又怕連累了大哥二哥的差事。
為官之道,她還是多少懂一些,有些時候要的不是家族立了多少功,而是少犯了多少錯。
總覺得,大祁的文武百官比庫支人還可怕,若是敵人,葉央拎著刀劍揮砍一番也就罷了,反正好過現在或者明天,不尷不尬地立于朝堂之上,面對一對對震驚的眼珠子!
新晉的官員照例還得去禮部見禮,或許她能用這個借口拖幾天?
“別想了,官袍都是我幫你帶回來的,按理說合該你自己去,但尚書大人那邊把的不嚴,似乎知道你忙得緊,幾乎是默許了我把東西拿回府上,好讓你明日一早穿。”葉二郎皺著眉告訴葉央,滿臉都寫著圣意難測。官袍可是多么重要的東西,無論如何都沒有“代領”一說,今天卻讓他輕易拿了去,是不是能從中揣摩到一二呢?
看來,皇帝還真是想明日一早就見到她!
葉央閉上眼睛定了定心,忽然聽見葉三郎柔聲提醒道:“阿央,時辰不早了,不若讓祖母先歇息?”
晉江城的軍校辦的風生水起,葉央一忙起來通宵不眠也是有的,精神素來不錯。此時睜眼一看,葉老夫人已經神色倦怠,窩在座椅上將睡未睡,頭一點一點的,突然猛地一頓,人就驚醒過來問道:“你們說到哪里了?”
幾近夜半,有事還是明日商議,葉央沖祖母笑了笑:“說到您該休息了,我們幾個這就回去。”
葉老夫人木然地應了一聲,看樣子還是半醒不醒的,葉央換來幾個丫鬟扶著祖母回房,和三位兄長一并告辭。葉三郎自始至終一直沉默,離開沉香堂時還有意無意地落在最后,葉央不解,拍了拍身旁的大哥,低聲問道:“三哥怎么了?”
聲音再小,葉三郎大約也能猜出她問的是自己,神情更加不自在。
葉二郎毫不客氣地揭人短處,搶著回答:“老三今年春闈不利,考進士科,落榜了。”
“你還只是個秀才,連考都沒考過呢!”葉三郎臉一黑,快走幾步,一挽袖子打算和他拼了。
夜風徐徐,清涼宜人,把葉央的披風吹起些許,她急忙去攔下三哥,安慰說:“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這一科本就難考,都有人考得進了棺材還是榜上無名,你才一年,急什么呀!”
她記得明經一科三哥是考過了的,也算有功名,外放去做個小官毫不費事,不想他心氣很高,發誓不中進士決不罷休。
“我……”葉三郎的模樣沒變很多,只是面上再沒了爽朗的笑。大祁的常科每年舉行一次,他當然明白進士多難考,早就做好了三年的準備,只是妹妹出生入死地從西疆回來,咣當一下就成了五品將軍,怎么能讓他不心急?
葉三郎不是嫉妒妹妹,但總覺得如此一來,他是沒什么臉面聽葉央叫一聲“三哥”的。
葉央拍了拍他的肩膀,如從前一般并肩走著,沒有什么隔閡,又勸了許多句,葉三郎的臉色才好看一點。
不就是個難度極高的考試么!當然,葉安北是年歲不大便進了殿試的,可一家子都是神童,還讓不讓別人活了?三哥還不到二十,哪怕明年考上,也足夠被人稱一句“年少不凡”。
這一年里的變化還真是不少,例如三皇子也封了王,封地在江南,是個富庶的好地方,還取了王巧箏為正妃。
商從謹不再是皇子里唯一的王爺,一下從赤手可熱變成了門可羅雀。
……太倒霉了。
說話間已經到了岔路,葉央決定不管如何,明日先去宮外候著,皇上不打算見她還好,萬一心血來潮打算瞧幾眼女將軍,也不至于找不到人。
她今天一整日都沒什么時間吃東西,此時早已饑腸轆轆,和兄長們告別后趕緊往清涼齋跑去。院內陳設還是一年前的樣子,久不住人也不見蕭條,到處干干凈凈,一下子就比晉江城那個農門土屋比了下去。
“娘子回來了!我去擺飯。”云枝這個時間還沒睡,一直守在門口,聽見動靜便喊了一句,袖子挽起來忙里忙外,將小爐子上的湯菜都拿出來放在桌上。
晚上吃得太硬到底傷胃,陳娘幫忙盛了碗肉粥,攪動著吹散熱氣,葉央可算得了休息,解開披風坐下就吃,兩碗粥下了肚,又道:“云枝你今夜睡隔間,明天早點叫我起來,千萬不能誤了上朝。”
“上朝?”云枝先是一愣,體會到這兩個字的含義后,啄米似的點頭,“大小姐放心,定不會誤了時辰!”
她看葉央的眼神一下子激動起來,京中貴女如云,可能上朝和男人們一較高下的,就只有她家的大小姐了!
吃過飯后葉央脫下甲胄,倒頭就睡,薄紗帷帳和蠶絲的錦被,無一不符合她的心意,只覺得像睡在了云堆里。云枝輕手輕腳的走過去,不料還是驚醒了葉央,她將眼睛睜開一道縫兒,確認了來人身份又放心地睡著,任憑云枝給自己脫下靴子,接著擦了擦手臉。
云枝生怕自己醒得不夠早,夜里干脆在隔間坐著睡的。睡自然是睡不踏實,可絕不會耽擱了,天還沒亮就早早起來,從二少爺那邊取回了官袍,當寶貝似的小心翼翼捧了回來。
許是她走路的動靜也把葉央吵醒了,不多時葉央揉著眼睛打著呵欠坐起來,讓云枝服飾自己洗漱,最后穿上了那身簇新的緋色圓領官袍。
五品以上官員皆穿正紅細綾羅,葉央的官服胸前繡的是熊,她本來五官就偏硬朗一些,再艷的色彩都能鎮得住,大紅色成了陪襯,顯得人更加精神。佩上銀魚袋,長發綰成四方髻帶好進賢冠,當真是威儀有度,教人移不開眼!
她一穿戴好就立刻起身去找葉安北,大家都是要上朝的,干脆同行,心里也有個底。
葉安北正在蒼雪苑吃著早飯,大嫂還在睡著,進出院里的人動作便輕了些,見到葉央,著紫袍的定國公動作僵了幾秒,差點把手里的調羹摔到地上去。
“你們怎么都是這個表情……”葉央無奈地走到正屋里,在他對面坐下來,讓丫鬟多盛了碗粥。一路從清涼齋到蒼雪苑,見了她的丫鬟小廝無一不驚訝的。
葉安北但笑不語。
官服嘛,說不上什么好不好看的,象征的意義遠超過外形,可能把官服穿出“好看”的感覺,除了自家妹妹,還真不多見。
葉央似乎就是為了這一類衣服而生的,不管是昨日的銀甲紅披,還是今天的緋色官袍,都讓她身上那股與眾不同的感覺更加強烈。
“等會兒你同我共乘一車,進宮。”葉安北用罷早點,拿塊帕子擦擦嘴巴,很干脆地替她決定了。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難道在家里縮著,同僚們就不會在背后議論紛紛了?葉央橫下心,撫平官袍上的褶皺,掐著時辰和葉安北往皇宮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