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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雖然鬧得大,但只怕也是和前段時間差不多,最后抓幾個典型罷了。
眾人于是渾水摸魚,默念著法不責眾,做好了這事兒會被糊弄過去的準備。
外頭收拾著兩位皇子斗法后的慘劇,薛愈則捏著帶血的劍,慢條斯理地踏進了帝王的寢殿。
舊日里呼風喚雨的帝王難得顯現出衰頹的架勢,從前算無遺策的神秘勁兒也消散了,渾然就是垂垂老矣的樣子了。
許多年了,薛愈第一次見他,沒有恭敬下跪,只是站在箕坐的帝王面前,微微彎了腰,屈膝半蹲在他身前:“見過陛下。”
帝王抬了眼,咬牙切齒地看著他:“你挑動那兩個蠢貨,就是為了今天,和朕這么面對面地說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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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1應該是出自《史記》。
第九十七章
薛愈抿著唇,輕輕笑起來。
他沉默以至于輕蔑的態度叫帝王勃然大怒:“你和你姐姐,已經把當年主謀的皇后打入塵埃,還有什么不滿足的?”
“陛下。”
薛愈嗓音散漫,漫不經心地說:“我在想,若大皇子和二皇子在,會做今日的蠢事么?”
外頭能打起來,其實是頗叫皇帝意外的。
按說五皇子曉得來堵他,難道不知道他那兩個哥哥也是要看管起來的?
可四皇子偏偏來得那么及時,掐著點兒一樣,圍堵他寢殿的兵馬細算起來也不算多,帝王心里也就漸漸清楚了,有人暗中助四皇子解圍,又叫他和五皇子兵力勢均力敵,足足叫兩個人纏斗了一天一夜,叫他一身狼狽了才出手阻攔。
能做下這樣事情的,還能有誰?
不過就是眼前被他委以重任的薛愈罷了。
至于他提到的大皇子和二皇子。
皇帝發恨地一咬牙。
“好好兒的,提他們做什么?”
薛愈漫不經心地撥了自己的劍穗,上頭染著血,臟污地看不出原本的樣子。不曉得阿懷會不會愿意給他打一個新的穗子。
他分神閃過這么一個念頭,隨即慢慢抬起臉來,緩聲道:“只是忽然想到了。”
“陛下適才說皇后娘娘,讓臣想起來當年來,如今陛下年事漸高,手段也逐漸緩和下來,當初會為了一個猜忌的念頭,兵不血刃地除去兩個兒子。到如今,哪怕皇后娘娘差點要了您的性命,也不舍得將她除去,只舍得禁足起來了。”
“荒唐!”
皇帝一天一夜沒正兒八經吃過東西,迸出這一聲怒斥后,剩下的氣息漸漸衰弱下來,仿佛是心虛的辯解和敷衍。
“你薛家雖然是無辜受牽連,可當年老二那個孽障,害了他兄長,是實打實的事情,有什么好置喙的?當初皇后痛失愛子,攀咬你薛家,如今也算遭了報應,好好兒的,怎么算到朕頭上?!薛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
“嗤——”
薛愈盤腿坐在帝王面前,他年輕,五官溫和,神情平靜,在某些個瞬間,讓帝王覺得他是在和從前的老臣故人們對話。
“當年……”
薛愈的聲氣平淡:“有賴陛下抬舉,臣這些年明白了一個道理,身在上位,身不由己的事情雖多,可若不信,下頭的人無論說什么,總是有幾分疑慮的;若從一開始就信了,那下面的人無論解釋多少遍,也還是會篤定不移的。”
帝王的臉色一點點難看下去,薛愈適時遞來一盞熱茶。
“你究竟想說什么?”
“想聽陛下說一句,說當年的事情,您是明知道薛家是被冤枉的,不過是忌憚二皇子,也忌憚薛家和沈家,才痛下的那一番殺手。”
薛愈冷笑道:“所謂皇后,所謂構陷,不過都是給您的疑心遞的臺階罷了。”
當年的事情,哪怕隔了這么多年看,也還是血腥氣撲面的。
當時帝王身體不適,派了大皇子去代為行祭天禮,誰想到大皇子回來后不久就口吐鮮血,太醫趕到的時候已經回天乏術了。
皇后生過三子兩女,除卻大皇子和趙明斐,其余的都不及周歲就夭折,大皇子幾乎是她愛惜若眼珠子養大的孩子,大皇子出事后,皇后近乎是瘋了一般地要求清查這一案子,最后證據不足地情況下,羈押了二皇子。
二皇子被羈押后,他府中搜查出許多違制的擺件,其實這些東西,各府都有一些,是不可避免的事情,然而一旦被擺在明面上,立刻就成了心懷不軌的明證。
于是二皇子在獄中被逼自盡,臨死都背著意圖奪嫡的名聲,皇后此時猶嫌不足,把當時身為太傅的薛家老太爺下獄,薛家滿門落入一片血海里。
當年的事情,的確是皇后主謀。
早些時候,許家出事,薛愈就已經把當年他們如何構陷薛家的細節問得一清二楚了。
皇后當然以一種失心瘋的態度行事,二皇子和薛家沒什么謀害大皇子的證據,那就偽造一個出來,總之這人世間,一定要有人給她兒子償命。
只是不曉得,她想過自己的枕邊人沒有?
二皇子既然是被構陷的,那么究竟誰害了大皇子?
皇后當時那么瘋癲,究竟是悲憤之下急火攻心,還是被真相刺激得胡亂攀咬呢?
薛愈合了合眼皮,看向帝王。
老皇帝的確是能屈能伸的:“只要這樣?”他皺了眉頭:“好罷,當年的事情,朕心里,的確是有一些疑影的,薛家那時候太受抬舉,又不知檢點,和沈家走得親近,若是你,你又該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