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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連愷冷笑一聲:“你們兩個唱戲也唱夠了,哪怕今天拜堂成親呢,我也道一聲恭喜。東西在哪里我是肯定不會說的,要殺要剮由你們就是了。”說完他站起來,道,“我回牢房里去了,幾位慢用!”

他一站起來,腳上的鐵鏈就“咣啷”一響,易連慎沉著臉并不說話,潘健遲卻道:“二公子,我也去牢里服侍公子爺,麻煩你行個方便。”

易連慎冷哼一聲,說道:“你還真是忠心耿耿,你愛去就去,不過我可告訴你,那是死牢,進去了別想活著出來。”

潘健遲站起來,撣了撣衣服下擺上適才被潑的酒水,淡淡地道:“潘某既然來了,就沒想過要活著出去。”說完走到易連愷身邊,攙扶著他向外走去。

說是死牢,其實也沒想像中的可怖,不過是一座小院子,看守嚴密,窗上裝了鐵柵,連門都是特制的,四角包著鐵皮,他們一走進去,門就“咣當”一聲被關上了。潘健遲環顧四周,只見屋子里倒也整潔,火炕占去了半邊屋子,炕上放著被褥之物,雖不華麗,但也干凈。他扶著易連愷在炕上坐下,易連愷卻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他雖然手上無力,但潘健遲不閃不避,所以“啪”一聲,終是打了清脆的一記耳光。

易連愷似乎壓抑著什么怒氣,說道:“誰叫你來的?你為什么不去昌鄴?”

潘健遲頓了一頓,才說:“上不了船。”

“上不了船你為什么不想辦法?難道讓她一個人孤身上船?上不了船你就到這里來送死?”

“我不是來送死的。”潘健遲道,“兩個人總比一個人有辦法,我要救你出去。”

“別做夢了!”

潘健遲環顧四周,從小窗里便可看到院中警戒森嚴,實無辦法可想,況且這里也不是說話的地方。他蹲下來看了看易連愷腳踝上的傷,想了想,突然解開棉衣扣子,撕破自己襯衣的衣襟,要將那腳銬纏起來,這樣一來,那鐵銬就不會再磨傷腳踝了,易連愷看他蹲在那里,一點點小心地用布條纏著鐵銬,忍不住冷笑:“愚蠢!”

潘健遲直起身子來,說道:“我也不是來救你,我只是來還一個人情。我欠了秦桑,所以不能讓你死了。”

易連愷一腳就踹在他的心窩上,將潘健遲直踹得一個趔趄,易連愷咬牙切齒道:“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當初沒一槍崩了你,讓你多活了這一年!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潘健遲卻輕松地笑了笑:“公子爺,少費些力氣吧,養好傷再說。”

雖然他對易連愷執禮甚恭,可是易連愷脾氣暴躁,更兼被關在此處,愈發戾氣十足。所以不是打就是罵,百般折辱,潘健遲卻似乎絲毫不介意。

這日獄卒送了飯菜來,易連愷又破口大罵,舉手就將整碗熱湯砸在潘健遲身上,幸好冬天穿衣甚厚,并沒有燙著,不過湯菜淋漓一身,也十分狼藉不堪。潘健遲只將菜葉撣了撣,渾若無事去替易連愷添飯,易連愷卻連碗都砸了,又將他臭罵了一頓。那獄卒忙收拾了碎碗,不一會兒重新送了飯菜來,這次卻是一套精致的銀餐具,那獄卒道:“二公子說了,公子爺只管發脾氣,所以給您換了這銀的,一是砸不壞,二是萬一有歹人在飲食中下毒,您也瞧得出來。”

易連愷冷笑了一聲,那獄卒卻對潘健遲道:“潘副官,二公子說了,他這位三弟素來脾氣不好,苦了潘副官了,好在潘副官也知道三公子的脾氣,必不會見怪。還有,叫我帶潘副官去洗澡換件衣服,大冷天的別凍病了,又將病氣過給三公子就不好了。”

潘健遲被那獄卒帶出去,卻仍舊送到他剛來那晚住的屋子里,只是不見了閔紅玉。他也并不多問,洗澡更衣,剛剛收拾清爽出來,只見外面坐著一個人,正是易連慎。

他見到易連慎,似乎沒有任何意外,淡淡地道了聲:“二公子。”

易連慎取出銀煙盒來,抽了一支香煙,在桌子上慢慢頓了頓,卻不急著點火,說道:“潘先生,我一直覺得你是個聰明人,所以我也一直沒鬧明白,你怎么會來蹚這混水。”

潘健遲道:“二公子有話請直說,不用繞彎子。”

“好。”易連慎慢慢抬起頭來,盯著他的眼睛,“東西在哪里?”

“我不知道。”潘健遲說,“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不知道。”

易連慎微微一笑:“潘先生,你我曾經達成過協議。我安排一場刺殺,你舍命去救易連愷,一旦事成,他定然能對你十分信任。當初你將這個計劃說得天花亂墜,現在你卻對我說,你不知道?”

“傷后我沒能再見過易連愷,而且他對我也不是完全的信任。他知道我和秦桑有舊情,他以為我會去昌鄴,我現在突然來了這里,所以他生了疑心。”

“其實我也有疑心。”易連慎微微向前傾身,“你是他的副官,你跟我三弟妹有舊緣,按理說你應該幫著他,為什么你卻要和我合作呢?”

“奪妻之恨。”

易連慎忽地一笑:“你拿這種話誆誆別人倒也罷了,誆我,就免了吧。說吧,你到底是哪一派的人。李重年?姜雙喜?還是慕容宸?”

潘健遲坦然道:“那我也打開天窗說亮話,我哪一派的人都不是,我們希望,重新立憲,選舉合法政府,取締現在的軍政主義。”

易連慎恍然大悟:“原來你是革命黨。”

“所以,二公子,我愿意與你合作。李重年勢大,他硬攻下符遠,便可通電獨立,割據一方。但如果二公子您拿到那樣東西,自然就可以消除李重年,不過我希望,如果我幫您拿到您想要的東西,您要支持我們重新立憲。”

“沒有問題。”易連慎十分輕松地說,“我跟老頭子們不同,我個人是最贊成取締軍政,重新立憲,恢復內閣選舉。”

潘健遲點了點頭:“如此,我必全力以赴,襄助二公子。”

“可是他都不相信你,怎么會對你說實話。”

潘健遲微微笑了笑,說道:“二公子放心,東西肯定不在他身上。他臨走之前,肯定把東西放在妥當的地方,所以他現在有恃無恐,任憑二公子動用酷刑,他也是不會說的。”

“那你有什么辦法?”

“三公子平生所重,其實只有一個秦桑。如果我們可以挾制秦桑,不愁他不說。”

“可是現在秦桑只怕已經到了昌鄴,高佩德素來對老頭子忠心耿耿,未必會買我的賬,老實把人交出來。這個閔紅玉,成事不足敗事有余,我讓她把秦桑帶來,她竟然把秦桑送走,我要是不剝了她的皮,我也不姓易。”

潘健遲似乎稍稍意外,說道:“原來閔小姐也是二公子的人?”

易連慎“哼”了一聲,說道:“她算什么我的人,我把她放到老三身邊,原來指望著她能成一步好棋,結果她反倒跟老三沆瀣一氣。盡做些吃里爬外的事情,這賤人,我遲早一槍崩了她。你說,東西會不會在她那里?”

潘健遲想了想,說道:“我知道她拿過秦桑一樣東西,但不知道那樣東西是不是。”

易連慎搖了搖頭,說道:“東西絕不會交給秦桑,老三的性子我知道,他越是待見秦桑,越不會把東西給她,怕給她招禍。我這個三弟,為人精細聰明,就是有點太癡心。連老大都知道押住秦桑要挾他,所以他不會把東西給秦桑。”

“那就還有個法子,叫高佩德拿秦桑來換易連愷,高帥深受易帥之恩,必然肯答應交換。到時候只要秦桑在二公子手里,若有所命,三公子不敢不從。”

“你不是與秦桑有舊?”易連慎笑了笑,“怎么出這樣的主意,豈不是半分憐香惜玉之心都沒有?”

潘健遲道:“大丈夫行事,哪能講究兒女私情。為了大局著想,只好犧牲她了。”

易連慎望著他半晌,見他神色坦然,才說道:“你們這些人,真是讓我鬧不懂。”他又搖搖頭,說,“你這主意無趣,易連愷如果真不想活了,誰也攔不住他,只怕還沒有換,他就已經死了。”

潘健遲微微一笑:“計若是用得巧,也不怕易連愷不中圈套。再說高帥所重,唯有易連愷,秦桑對其來說,實在是無足輕重。況且高帥乃是大帥多年的舊部,如果二公子以誠相待,說不定他反而會拋棄成見,助二公子一臂之力。”

“你有什么法子讓高佩德肯幫著我?當初在符遠城中,老父病危,他都不肯幫我,要不是慕容宸號稱要過江南下,他說不定調兵就殺到符遠來了。”易連慎說道,“這個老頑固,也不知道老三許了他什么好處,竟然讓他忠心耿耿。要說他是父帥的舊部,我和老三的事情,他應該不偏不倚才對。”

潘健遲淡淡地道:“二公子,恕我說句不中聽的話,只怕大帥還有什么手諭之類的東西曾經給過高帥,不然高帥也不至于這般厚此薄彼。二公子亦是大帥之子,又在軍中多年,易連愷黃口小兒,雖多得高帥照拂,但誰都曉得,易連愷不是領軍的將才。依照常理,二公子這般籠絡,他就算不偏幫二公子,也會做出一碗水端平的樣子。既然高帥執意與二公子為難,那肯定是因為大帥曾經有過吩咐,不教他與二公子交結往來。”

易連慎沉吟道:“這么一說,倒還有幾分道理。要說老頭子偏心老三,那也不是一件兩件事情。不過事到如今,那樣東西不找出來,我心里著實不踏實。”

潘健遲道:“易連愷如今是二公子的階下囚,我倒有個主意,就是不知道二公子愿不愿意聽一聽我的拙見。”

易連慎含笑道:“你但說便是。”

潘健遲說道:“既然東西不在易連愷身上,二公子不妨來個‘捉放曹’,唱上一出將計就計的好戲。”

易連慎瞇起眼睛,慢慢地道:“你是說……”

“要不放了三公子,怎么找得出那樣要緊的東西?”潘健遲說道,“易連愷性格孤僻,天性多疑,并無一個實質上的親信,不然也不會被大少爺輕而易舉就得了計去。依在下愚見,東西定不會交給閔紅玉。他這樣的孤家寡人,最最狡兔三窟,萬萬放心不下將東西交給旁人,以我之見,東西既不會在閔姑娘手中,更不會在秦桑那里,二公子不妨將計就計,假意中計,讓易連愷逃了去。他一旦脫身,必然會想法子取走那件要緊東西,二公子再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后,人贓并獲,也非難事。再者,亦可以試一試閔紅玉,東西到底在不在她那里,這般一試便知,亦算是一舉兩得。”

易連慎道:“你這主意不錯,不過到底怎么樣才叫‘捉放曹’?”

潘健遲便三言并作兩語,將全盤計劃托出,告訴易連慎。易連慎聽后,只是沉吟不語,并不置可否。潘健遲見他如此,便問道:“二公子不相信我?”

“一個連自己所愛之人都可以出賣的人,我當然不相信。”易連慎淡淡地說,“姓潘的,你演戲演過了頭,回去牢里好好待著吧。”

潘健遲再不多說,知道說也無用。轉身推開門,跟著衛兵仍舊回到牢里,進門才發現,閔紅玉竟然也在屋子里,只不過她遠遠站在炕前,眼睛紅紅的,倒似哭過一般。潘健遲雖然與她相交不久,卻知道她性情堅韌,是輕易不會哭泣的那種女子,不由微覺詫異。他看見易連愷和衣睡在炕上,雙目微閉,呼吸急促——因為受了極重的內傷,所以他每次呼吸,都是這樣吃力,也不知道睡著了沒有。

于是潘健遲便向閔紅玉微微點一點頭,問:“閔小姐,你怎么來啦?”

閔紅玉將足一頓,說道:“你愿意死在這里,就死在這里吧。我拿那東西換十萬銀元,下半輩子哪怕揮金如土,也盡夠我過的了。”

易連愷似乎恍然未聞,潘健遲也不多說,閔紅玉咬一咬牙,向潘健遲道:“他是不想活了,你跟不跟我走?”

潘健遲只作不解:“走到哪里去?”

“我原本是打算我們三個人全身而退,看來是不成啦。”閔紅玉鎮定了些,抽出手絹拭了拭眼角,說道,“他既然不想活了,你跟我遠走高飛吧。”

潘健遲說道:“這里四面高墻,如何能遠走高飛?”

閔紅玉道:“我與易連慎談妥了,他放我們倆走,等我們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就將東西放在哪里告訴他。”

“蠢物!”睡在那里的易連愷終于開口,聲音低沉無力,卻十分清楚。閔紅玉笑了笑:“你以為我做不到嗎?我到了外國使館,就拍電報給他,告訴他去哪里取。”

潘健遲道:“易連慎不會信你。”

“可是他把我們關在這里,也照樣拿不到東西。眼看李重年攻入符遠,他要再不行動,可就來不及了。”

易連愷閉著眼睛,似睡非睡,并不說話,似乎對他身邊二人之語絲毫不放在心上。閔紅玉看到他這般模樣,不由得心中惱怒,頓足道:“你便睡死在這里好了!”轉身向窗外大聲道,“來人啊!”

只聽腳步聲響,不一會兒便出現一個獄卒,說是獄卒,自然仍舊是尋常衛兵打扮,站在那里恭敬地問:“閔小姐有什么吩咐?”閔紅玉說道:“我肚子餓了,開一桌上好的宴席來。”

那衛兵問:“是送到小姐房里去嗎?”

閔紅玉說道:“就送到這里來。”

那衛兵答應了一聲自去了,過了半個鐘頭的樣子,果然又折返回來。這次來的時候后頭跟著兩個廚子模樣的人,手里提著提盒之物,那衛兵便將中間的炕桌上鋪上桌布,兩個廚子打開提盒,將一樣樣的冷熱菜肴擺出來,除了四個涼碟,四樣干果之外,還有好幾樣熱菜,并一大碗高麗參燉的雞湯。那衛兵道:“廚房說,還有魚翅因為要紅燒的緣故,所以過一會兒才能送過來。請小姐先吃著。”

閔紅玉點一點頭,那廚子安下牙箸,輕巧地擱在一只白瓷筷架上,這才拿著空提盒退下去。

閔紅玉也不客氣,先拿碗盛了一碗湯,說道:“先吃,吃飽了咱們再從長計議。”

潘健遲見她這般做派,倒也不奇怪,雖然與她相識并不久,但知道她就是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只見她推了推易連愷,說道:“真這般做作不成?你要不好好吃飽飯,哪里有力氣跟你那二哥斗智斗勇?”

易連愷并不理她,仍舊臉朝著內里,似乎是睡著了。閔紅玉見他這樣子,便“哼”了一聲,拿起勺子來,自己嘗了一口那雞湯,說道:“這個真不錯。”又招呼潘健遲,“潘副官,聽說他中午把飯菜都砸了,害你也餓肚子,坐下來吃點東西墊墊饑。”

潘健遲猶未答話,閔紅玉已經落筷如風,將所有的菜肴都夾著嘗了一遍,說道:“好了,我都先吃了,哪怕有毒呢,也先毒死我。”

潘健遲見她這樣子,方才慢慢說道:“二公子不會下毒的。”

閔紅玉拿筷子點住一盤肴肉,含笑道:“是啊,就算他要下毒,只怕也只想毒死我一個呢。”

她言笑晏晏,似乎不再生氣,一邊說話,一邊喝湯。又過了一會兒,廚房送了魚翅來,閔紅玉倒了一碟醋,又挾了魚翅浸了,贊道:“這里的紅燒翅做得真真不錯,不過就是泡發的時間不夠,還有點欠火候。”

她一邊說一邊吃,可是易、潘二人都不答話。閔紅玉最后推開碗碟,說道:“我可吃飽了。”

潘健遲略略苦笑,而易連愷仍舊一動不動睡在那里,似乎對身邊事渾然不覺。閔紅玉見他始終無動于衷,不由得氣惱,說道:“你這個人簡直太不識時務了,如今身陷囹圄,除了我之外,哪里有人會來救你?”

易連愷此時方才“哼”了一聲,連眼睛都懶得睜開,卻慢慢說道:“你哪里是來救人,分明是來害人。”

閔紅玉見他肯搭腔,終于不再默不做聲,便已經十分欣喜,說道:“自然是來救你的,不信你問潘副官。”

易連愷說了這么一句話,卻再也不搭理她。閔紅玉想盡千方百計,仍舊得不到他只言片語,只得悻悻而去。

她離去之后,獄卒進來收拾桌子,潘健遲坐在炕上,見他們仍舊用食盒將家什裝了出去,收拾整齊了,重新將門鎖上。聽到門上鎖的聲音,潘健遲一動未動,而易連愷亦睡在那里,呼吸均勻,似乎是睡著了。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潘健遲跳下炕去,往屋外張望,只見院中衛兵走動,巡邏的甚是森嚴,可是大約易連愷被關押了多日,抑或易連慎有過嚴令,所以亦沒有人往這屋內窗中多看一眼,只是認真巡防而已。

潘健遲輕輕咳嗽了一聲,易連愷眼珠微微一動,可是并沒有睜開眼睛。潘健遲又輕聲叫了聲“三公子”。易連愷仍舊不為之所動,潘健遲心下甚急,將適才藏起的東西慢慢推到易連愷手邊,易連愷手指一顫,忽然就睜了雙眼。嘴唇似乎都未嘗翕動,聲音更是低不可聞:“哪里來的?”

潘健遲只說:“剛才。”

易連愷這才明白適才閔紅玉那場做派,原來是為著要將此物趁人不備交給潘健遲。他看了眼那黑沉沉的槍膛,搖了搖頭,說道:“這女人。”

潘健遲不知他是何意,只裝作想要休息,也在炕邊躺下,正躺在易連愷對面,壓低了聲音道:“公子爺,咱們想法子闖出去吧。困在這里是個死,闖出去說不定能有一分勝算。”

易連愷并不搭話,只將那支小小的駁殼槍往他手邊一推,潘健遲心中焦急,說道:“公子爺,事不宜遲。再不走易連慎不知道還有什么酷刑,咱們走吧。”

易連愷仍舊不語,潘健遲低語:“公子爺旁的不想,只想一想少奶奶,她還在等著您。”

易連愷這才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走不了。”

潘健遲低聲道:“不試怎么知道?咱們將門騙開,就此闖出去,這院子里的地勢我進來的時候留心察看過,雖然墻高,但是易連慎住的地方,離這里隔了好幾層,等他們沖過來,咱們說不定到了后門。”

易連愷仍舊不語,潘健遲道:“公子爺素來果毅決斷,為何如今猶豫不決?”

易連愷仍舊不語,潘健遲不由得急了:“公子爺,再不走可真的走不了了。”

易連愷哼了一聲,似乎傷口疼痛。潘健遲不由分說,大聲叫道:“快來人啊!公子爺暈過去了!”他連叫了兩聲,只見外面腳步聲匆忙,涌進來三個人,為首的正是適才送飯來的獄卒,那人見易連愷睡在炕上一動不動,以為他真的暈過去了,于是搶上來查看。

他剛剛走到炕邊,還沒俯下身去,只覺腰上一硬,錯愕間不由得一愣,就這么電光火石的一剎那,易連愷已經一躍而起,舉起手中鐐銬,狠狠往他頭上砸去。那鐐銬全是鑄鐵所制,十分沉重,這下子頓時血流滿面,“咕咚”一聲就倒在了地上。而另兩名士兵還未及呼喊,潘健遲抬起手來,“砰砰”兩槍,一槍一個撂倒。易連愷抓起那兩人手中的兩桿長槍,潘健遲拿了獄卒的另一桿毛瑟槍,拉開虛掩的門,搶先闖了出去。

外面院中巡邏的衛兵聽到槍聲,早知道不妙,紛紛朝這邊奔過來。但潘健遲槍法精妙,一槍一個點射,沖在前面的數人倒斃,其余的人頓時生了怯意,四散開來尋找掩體。

潘健遲知道易連愷雙腕皆傷,無法端槍瞄準,所以率先沖在前頭。兩個人隱身在廊柱之后,他手槍中的子彈已經用盡,便回手別在腰間,端起長槍拉好槍栓,向易連愷丟了個眼色。

易連愷雖然從來沒有與他配合過,但卻難得立時就明白他的意思。他雖然雙腕無力,開槍不準,可是端起槍來胡亂射擊,只驚得余下的衛兵大氣也不敢出,只聽彈殼飛濺,“嘣嘣”亂響,不停地落在地上。

潘健遲在他開槍的時候,早就就地一個滾兒,翻到了走廊的另一邊,借著柱子的掩護,一槍一個,又打死了好幾個人。他槍法精準,余下還有兩個人噤若寒蟬,抱頭縮在窗后,卻是再也不敢冒險探身出來開槍。就這么一會兒工夫,易連愷已經抓住機會沖過去。潘健遲一槍擊碎了院門上的鎖,和易連愷一起直闖了出去。

他們兩個剛剛出院門,只擔心遇上大隊的衛兵,結果方走了幾步路,忽然聽見西北角一片喧嘩,有人大叫“彈藥庫失火啦”!只見檐頭濃煙滾滾,不停地有稀疏的槍聲響起,向西一望,一大片黑沉沉的屋宇都被煙霧籠罩起來。火勢看起來不小,他們這樣闖出來也沒遇見多少人,想必其他人都去彈藥庫救火了,而縱然有人聽到這邊槍響,也不及過來察看。

他們趁亂一直向后走,走廊里偶爾遇見幾個衛兵,都被潘健遲一槍一個撂倒,反揀了不少*。這里都是易連慎帶出來的親隨,裝配齊全,武器精良。潘健遲背了好幾條槍,更掛了幾條子彈袋,而易連愷只揀了兩條槍,十分沉著地跟在他身后。

潘健遲雖然不清楚院中地形,但知道這種宅院,往后去一定會有后門,所以與易連愷一起穿過重重院落。且戰且走。剛到后院附近,忽然聽到“砰”一聲巨響,震得地面似乎也震了幾震,那屋子外面裝的玻璃窗子“咣啷啷”亂響,而屋頂上的瓦掉下來好幾塊,“噼里啪啦”砸在地上,甚是令人心驚。潘健遲知道必然是彈藥庫爆炸了,他不知道那彈藥庫存了有多少子彈*,想必這樣的爆炸還會有多次,所以更不遲疑,只是催促易連愷:“快走。”

易連愷看見西北面火光沖天,濃煙滾滾,似乎連房子都塌了好幾間,卻略一沉吟,問道:“是閔紅玉嗎?”

潘健遲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他們倆都只怕夜長夢多,所以徑直用槍轟開后院的鐵鎖,潘健遲匆匆向外一望,見巷中無人,便推門回身向易連愷招了招手。

時近黃昏,城中聽得槍聲爆炸聲,早就商鋪上板,行人斷絕。這里本來就是軍事重鎮,更兼連年戰事,所以老百姓養就一種謹小慎微的習慣,一聽到槍聲就關門閉戶,鎖家不出。所以他們一直穿過巷子,只見街頭空蕩蕩的,并無一人一車。

潘健遲心中焦急,知道鎮寒關地方狹小,又處于兩山山隘之間,若是易連慎回過神來緊閉關門,他們困在城中,便是插翅難飛,所以眼下之計,唯有闖出關去。可是街頭并無一馬一車,怎么樣闖關,可真是一籌莫展。正在尋思的時候,易連愷突然咳嗽一聲,身子微晃。他本來端著長槍,幸好長槍拄地,才沒有跌倒。潘健遲連忙扶了他一把,只見易連愷一手捂著嘴,卻勉力搖了搖頭,似乎在示意自己沒事。潘健遲知道他身上有傷,料想他跟著自己這樣闖出來,已經精疲力盡。他心下焦急,想著要到何處去尋個車馬才好,正這樣盤算著,忽然聽到汽車喇叭一響,看著一輛軍用的吉普車,飛一般地朝著他們沖過來。

潘健遲以為是易連慎的下屬,所以一手攙著易連愷,另一只手將槍一頓,“咔嚓”一聲子彈上膛,便要隔著擋風玻璃擊斃開車的人,將車奪過來。那車子直沖過來,速度似乎一點兒也沒減,仿佛想將他們撞死在當地。潘健遲單手端槍不穩,所以眼見著車子直沖過來亦不慌張,只待更近一點便開槍射擊。只見車子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得幾乎連開車人的臉都快要看清楚了。那開車的人卻突然剎車,只聽輪胎“吱”地一響,已經硬生生將汽車停下來。那人探身出來,叫道:“快上來!”

竟然是閔紅玉。她穿了一身易連慎軍中的服裝,潘健遲幾乎沒能認出來。直到聽到她的聲音,才怔了一下。閔紅玉跳下車來,將他們扔在地上的一桿槍拾起來,潘健遲連忙扶了易連愷上車,閔紅玉隨手將那桿槍放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然后發動車子,將汽車掉轉了一個方向,直接向城門關開去。

潘健遲見她開車的動作十分流利,不由得道:“你竟然會開車?”想想這句話似乎十分不敬,便又添了一句,“你怎么來啦?”

閔紅玉笑了一聲,說道:“只為一點慈悲心,未見公子到來臨。”因為這出京戲大紅大紫,這句唱詞更是家喻戶曉,雖然潘健遲不怎么看戲,也知道這是《能仁寺》中的唱段,原是十三妹見安公子被誑去黑風崗,所以急急追上去,想要救他一命的唱詞。此時潘健遲聽她還有心思唱戲,料必她是胸有成竹,于是說道:“你今天大展手腳,倒真是做得十三妹。”

閔紅玉笑道:“得啦,出得城去才算是事成了一半,還有一半,得咱們三人盡行走脫了,才算是真成了呢。”

她駕駛著汽車直奔城關,遠遠看到關隘前置的鐵蒺藜,便略減了車速。將車窗上的玻璃搖下一半,伸出手來揮著一個綠色的派司,遠遠就沖著那哨卡的衛兵嚷:“快快開卡!城中混進來奸細放火,我奉司令之命令,出城去求助友軍!”

那關卡上的哨兵早就聽到彈藥庫爆炸之聲,更兼看到城防司令部的屋子冒出滾滾濃煙。所以再不疑心有他,立時就搬開了鐵蒺藜,放他們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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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花、女鬼、女妖,都到我碗里來 點擊、推薦、收藏,都到我碗里來 人稱陸大師的陸峰聽從師命保護警花素霜雪,從此開始了一邊和兩個美女同居一邊抓點女鬼女妖順手破案件的逍遙日子。 集合清純與魅惑的狐貍精,知性和搞怪的兩個校花,外冷內熱小傲嬌的警花,古怪叛逆的小蘿莉,有難言之隱的端莊女上司…… 陸峰不自覺的成了一張人形桃花咒
都市 連載 5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