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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錯事,就是在我對同性戀什么都不懂的情況下,和所謂的朋友們嘲笑著他,在男生們開黃色笑話時大聲的加入自己的笑聲,吸著滿溢而出的歸屬感,像在嗑藥。
第三件錯事,是我自始至終,甚至在畢業那天,我看著民俊孤單的背影領下畢業證書,沒有理會班導師說的聚餐邀約,這么走出校門口。
我沒有和他道歉。
「什么,你錄取那個人了?」在公車站時,編輯打電話過來:「怎么可能?你不是說要回絕這唯一一個應徵者嗎?」
「我改變心意了。」我瞇起眼睛,出了咖啡廳后外面艷陽高照,吸進的空氣感覺都像要在鼻腔燃燒。
「你沒問題嗎?海嵐?」
我討厭編輯叫我的筆名,但同公司的人都是被這么叫的,他們說我總有一天也得習慣。我說:「沒問題,我晚點再說。」
「祝一切順利!」編輯說,接著掛斷電話。
我嘆了一口氣,然后看向公車站對面,那里是被歸在重劃區的房屋,大概只有四五層樓的住宅區,騎樓都會有許多便利商店。我覺得我應該也要到店里等待才對。
方才在咖啡廳時,我原本約定好兩天后再請民俊搬過來,結果被他強硬的要求今天成行。
接著民俊說他回家拿一下行李。聽到這句話的同時我覺得我被騙了,但我還是站在這里,等著「你就等五分鐘,我馬上回來」這句話兌現。
然而經過十分鐘,我才看著民俊背著一個巨大的黑色畫袋,里面塞的得滿滿的。他過了個馬路來到我所在的公車站。
他看起來更疲累了,好像剛剛不是去拿行李,而是和某人大打一架。
「我好了,走吧。」民俊說。
我狐疑地看著他:「你明明就有可以住的地方吧。」
而且和我一樣北上了。我沒有把這句話講出來。
「現在沒有了。」民俊揮了揮手,他看起來完全不想再多談:「帶我去你家吧。」
「我有權利了解我員工的背景資訊。」我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但我不該如此強調的。
「那是我前男友的家,我上個禮拜被他打斷兩顆牙齒。我跟他保證不會報警,所以他就讓我離開了。」民俊毫不猶豫的說,他拉著背帶,走到我身旁:「聽起來很可憐吧?你應該不會打我吧?」
他的聲音聽起來非常討厭,像夏天永遠無法根絕的蚊子,在我耳邊提醒我,我做過比打人更嚴重的事情。我想要說民俊和我講這些做什么,但我只是看著他。
民俊的瀏海很長,和國中生時的短發不一樣。或許是這樣,所以他的眼神銳利又令人不安。
我們搭上公車,這過程中我一句話也沒說。民俊和我拉著吊桿,我想起國中時通勤我們也曾坐過同一班公車,那時我和同學們會偷偷的指著他,然后笑——笑什么我記不清楚了。我只記得,將民俊整個人都當成異類的時光,讓我覺得對未來安心不少。
「欸。」民俊突然開口:「你家很大嗎?」
「那是租來的地方。」我回答,頓時有種無力感:「沒有很大,但你會有單獨的一間房。」
「我當背景助手是要畫什么?」
我想這點苛責是合理的。我沉住氣說:「我廣告上不是有寫嗎?」
「你說那個網路漫畫啊。」民俊說:「那你家有掃描器嗎?」
「問這干嘛?」
「因為我不會電腦繪圖。」
我瞥了他一眼,開始思索自己的決定肯定是太過草率了。我應該要先請編輯見過民俊,然后再兩人一起嚴厲拒絕。
我說:「我有掃描器。」
「太好了。」民俊說,接著我們都沉默了。
公車搖搖擺擺,像在海中前行,引擎的轟鳴聲貫徹耳膜,感覺整個腦袋都在顫抖。我瞇起眼睛,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
我該怎么辦,等等下跪和他道歉嗎?
「春暉。」民俊突然又開口了。
「干嘛?」我說。
「謝了,不然我本來打算今天就跑去投河自盡。」
我停頓許久,也不敢看民俊的臉。感覺五臟六腑好像被大怒神給翻攪了幾百遍。最后我說:
「很高興你沒有。」
我想這是我目前,所能表現的最大誠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