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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大人臉上有些掛不住,畢竟是以前看好的上官,曾經(jīng)緊抱大腿,兩家來往也比較頻繁,便扭過頭去,看著桑大人。
桑大人笑道:“嚴大人,我兩位來一是來看看您,二是受人之托,前來找您商議還債之事。”
嚴延年原本拿準了趙義一時半刻想不起要這筆錢,賣了嚴府之后,換了間便宜宅子,將一家人安置下來,便打定主意要重新翻身。
在京兆尹府的小黑屋里,嚴延年就在籌劃著翻身大計,憑他的才干,若不是憑空多出這么多的曲折來,怎么也不會如此蹉跎。
但許多事情就差在那一點點上,因為這些一點點,短短幾個月他嚴延年便從得意人淪落成了斷腸君,嚴延年真的不服。
算算年齡已經(jīng)老大,又有了這么多的不良歷史,再從小吏開始爬起,到老也爬不到高級官吏的范圍,能選的只有劍走偏鋒,兵行險招。
眼下最炙手可熱的便是皇后位置的爭奪,日后便是奪嫡,可惜他已經(jīng)失去了官位,無法再上疏抵達天聽。
張婕妤的三個兄弟忙著在朝中拉攏人,嚴延年自詡擅長揣摩局勢和人心,當(dāng)年他敢于以御史府屬官身份彈劾威震朝野的大將軍霍光,獲得皇帝的賞識。如今又怎么會放過這個出人頭地的機會。
可是張博并不將他放在眼里,皇后之位的爭奪,需要有身份有分量的人說話,剛被請出丞相府的嚴延年有什么份量?只看在他身后的嚴彭祖在儒生之中的地位,張博才抽空見了見他。
任憑嚴延年說的天花亂墜,張博都沒有太多啟用他的心思,但也沒有拒絕他的投靠。
嚴延年必須忍耐,以前張博這樣的人他是不會放在眼里,在他看來,張博是個草包,做不成什么大事,皇帝還年輕著呢,就算張婕妤做了皇后又如何?
當(dāng)年的廢太子還不是衛(wèi)皇后所生,又有尚主的舅舅衛(wèi)青做后盾,結(jié)果如何呢?一朝太子,被幾個寵臣和宦官逼的要起兵自保,衛(wèi)皇后一根白綾自盡。
但嚴延年沒有什么選擇的余地。
如今的朝堂已經(jīng)沒有多少機會留給他,他的聲譽已經(jīng)被毀,上升的官途中斷,怎么也攀不上頂,賞識他的人也不再給予援手。
要想出頭,只有再次冒險一搏。
嚴延年忍下了張博的不屑,他愿意做低伏小,只要能有出頭的機會。
忍耐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忍耐就是痛苦,一種少有人了解的痛苦。但嚴延年忍了下來,也得到了報酬。
張博閑談中告訴他一個消息,朝廷出使西域的人選尚未選好,但出使的行程和時間已經(jīng)定下,出使西域的路上充滿了風(fēng)險,很多官吏不想去。
☆、第64章 長夜
嚴延年立即便嗅到了機會的味道,小人物要想往上爬,必須舍得,這其中還包括了舍得自己的命。
出使西域若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使者,最后被推舉出來的人必然不是朽木便是大材。所以去西域的機會對于各府的屬吏們來說是穿腸毒藥,但對于嚴延年卻可能就是蜜糖。
皇上年輕,最崇拜的人又是漢武帝,遲早會興兵西域,不論從長遠還是就眼前,嚴延年都必須抓住這個機會,若是能借機賭個大的,張博可不就得拉著自己了。
借著嚴彭祖的名氣,張博順手的人情,嚴延年獲得了進入西域隊伍中的機會。接著出使西域的人選也已經(jīng)定了下來,是上黨人馮奉世,由前將軍韓增推薦。
馮奉世出生世家,他的祖輩是出名的秦將,后來歸順大漢朝,馮奉世得了家傳的兵法,又潛心研習(xí)《春秋》,被韓增賞識,推薦給皇帝,前幾年還曾經(jīng)接受霍光的指令攻打過匈奴。
由此人出使西域,護送大宛國的客人的確是再合適不過的,必會將客人一路安全護送到目的地,還可以順路了解西域各國的軍事、朝野格局,為皇帝的下一步雄韜大略的實施做準備。
嚴延年覺得這一步又押對了,只要能想法子在路程上,得到馮大人的賞識,什么都好說。
即便母親來長安行臘祭禮,他也有臉面見母親和列祖列宗。
當(dāng)耿大人和桑大人一進院子,嚴延年便知道,趙義想起他來了。
只要能在出使西域之前穩(wěn)住趙家,人出了長安城,便不擔(dān)心什么了,趙義要討債也得等他從西域回來再說。
嚴延年打定主意,只是笑臉迎人,帶著他們看了看自家居住的不易,又說起近來手頭不寬松,需要趙義體諒些個。
一番言語下來,便讓耿、桑兩位大人一臉唏噓,嚴延年又反托耿、桑兩位大人看在同僚一場的面上,幫著給趙義求個情,寬限幾日,哪怕砸鍋賣鐵也要還上錢。
這兩人也不能將嚴大人逼的太緊,留的一線好見面,畢竟又不是自家的錢,何必來哉。
趙義得到兩人的回復(fù),心下有些不快,但也不好多說什么,只是謝謝兩位。
嬌娥聽了笑得打跌,道:“阿父真是好算計,還叫兩個人去做事,誰都不想和嚴家撕破臉,都不會盡力,不知阿父又有什么好主意。”
洛嬤嬤戳著她的小臉道:“小娘子真是壞心眼。”
林氏也只是揶揄地笑笑,卻當(dāng)著趙義的面并不多言一句。
趙義又開始拿著方扇長吁短嘆地扇風(fēng),酷熱的夏夜真是難熬。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的并不止趙義一個,林天也同樣無法安枕。
他和趙彭祖一直追查不到盜首的音信,趙彭祖無論是否能夠完成這項任務(wù),都是趙大人家的二郎,而他林天,卻必須抓住一次又一次的機會,壘出個登天梯。
否則等待他的便是漫長的低級屬吏生涯,嬌娥出事讓他變得更加急切,若不是職位太低,表妹又何至于想方設(shè)法背著姑父來看他。
懷璧者罪這個道理,林天懂得。
嬌娥的錯便是美得耀眼,那貨郎本就想安安靜靜地干了事,靜悄悄地回扶風(fēng)郡,見了嬌娥忍不住出了手。若是長得丑,還有這么多事嗎?只怕天天在東市來來往往,也不會有人感興趣吧。
要么能掩藏住嬌娥日益增長的美麗,要么具有保護嬌娥的實力。
姑父娶了姑姑之初,日子清貧過得煎熬,不也想方設(shè)法不叫姑姑再賣繡圖養(yǎng)家,箍著姑姑在家那都不去嗎。
眼下姑父還未想到嬌娥和他有了私情,出了事大家都被嚇壞了,沒有去多想。
日后一日日大了,他若還是混不出個什么來,嬌娥還這般對他自然好,姑父卻只怕要把他當(dāng)仇人了。
在和趙彭祖在一起的日子,林天便費盡心思地打聽著官場的消息,那個衙門好升遷,朝中的紅人又是憑借什么往上攀爬,這些消息總有一天會有用,他聽著揣摩著,人迅速的老成起來。
嬌娥出事,卻叫他和趙彭祖立了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