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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能夠看出來,決曹掾史和賊曹掾史若不是看在趙二郎的面上,是不會順帶著寫他一筆地,實際上他是靠著京兆尹府才解救了表妹。
在眾人眼里,他不是什么好出身,只不過借著趙二郎的勢,入了趙廣漢的眼,得了個屬吏的位置,這已經(jīng)讓很多人不高興了。
眼下這種情況,人家隨隨便便將他往邊邊一推,就沒他什么事了,卻又偏偏碰上趙二郎在,不得不給他也記上一筆。
林天是商戶家長大的孩子,自小懂得看人眉眼高低,見這情形,更加謹(jǐn)慎了,對趙彭祖愈發(fā)的好,但這好里,他知道沒有法子那么純粹。
林暉見他這么段時間里就有了少年老成的味道,便扔給他幾貫錢,讓他學(xué)著在同僚們那里做人情。林天這才醒悟過來,商戶不就講究和氣生財嗎,這京兆尹府里,趙二郎和趙廣漢就是他的重大客戶,其他人也要維持住好的人情往來。人情這種事,就是你抬我抬大家抬便有了的。
第二日,林天便請著京兆尹府的兩位大人和兄弟們大吃大喝了一頓,多謝他們的相助之恩,又答應(yīng)他們的家眷來林氏繡紡可以有折扣。
果然同僚關(guān)系又順暢了許多。
趙彭祖日日和他在一處,趙家缺什么,喜好什么,林天也都想法子打聽了出來。
“彭祖兄,趙大人不接受賄賂,只靠著秩俸,怎么養(yǎng)的活那么多的門客?”,林天排查的累了,停下來歇腳,喝了口水,隨意地問。
“哎,所以我阿父讓人到東三市上去賣酒賺錢啊。東、西、二市本就歸屬京兆尹府管轄,可我家的門客卻被丞相府的屬官給攆走不準(zhǔn)賣酒。”,趙彭祖提起這個就來氣。
“難道說丞相府和京兆尹府有隙?”,林天聽姑父提及過,嚴(yán)延年不就利用的這個給趙廣漢布的死局嗎。
還好有嬌娥,解了這個捆綁著林家和趙家的繩索,林天的心又變的柔軟了,他溫和地瞧了瞧趙彭祖。
“這朝堂上想讓我父親倒下的,可真不止丞相府,你看上次榮畜那件事,丞相府一動手,后面御史府和少府都跟上了,若是這個案子轉(zhuǎn)到了廷尉府,阿父說他也得不到個好。上次賣酒的事,阿父氣的不行,后來惹出來了事,越鬧越大,京兆尹府的屬官都腰斬了一個,阿父還好有皇帝的赦令,只降了一級秩俸。”,趙彭祖心有余悸地道,又接著說:“以前我只知道跟著阿父查案做事,沒有想過這些,竟還沒有你表妹想的周倒。”
“你表妹……她還好吧?”,趙彭祖還是沒有忍住,放柔了聲音問。
林天突然意識到了什么,笑著道:“她好了,只是呆在家中不怎么出門了。”
“彭祖兄,趙大人怎么養(yǎng)那些門客呢?”,林天又將話題轉(zhuǎn)了過來。
“現(xiàn)在都靠我母親的嫁妝在養(yǎng)啊,只怕日后這些門客是養(yǎng)不起了。阿母說阿父只怕要學(xué)公孫弘。”
“公孫弘?”
“武帝時期的丞相啊,身為丞相卻吃著粗茶淡飯,蓋著布被,家中的財產(chǎn)都用來資助族人、同鄉(xiāng)和門客了,死后家無余財。”
林天擦了一把汗,趙家已經(jīng)窘迫成這樣了嗎?他想都不敢想,若是自己做了高官,舍得讓表妹跟著他一起粗茶淡飯,蓋著布被過日子嗎。
表妹那樣的人物,真該放在心尖尖上護(hù)著,給她最好的,公孫弘的妻子一定很老很丑,不得公孫弘的愛慕吧。
“天哥,你在想什么呢?”,趙彭祖見他神思恍惚,叫了他幾聲。
“我在想,你家可以試著做其他生意啊,或者入份子,不是很好嗎?”,林天回過神來,懶洋洋地拋出了他的想法。
看樣子姑父說的對,趙大人未必能在京兆尹府呆的太久,自己日后還是得要和那些屬官打交道,應(yīng)當(dāng)在趙大人走之前鋪墊好上升的基礎(chǔ),若是能得到趙大人的真?zhèn)鳎策€有可能混個椽史。
林天著急想拉近和趙家的關(guān)系,讓趙家入個份子,日后繡紡的生意大了,對誰都有好處。
“我阿父好像不喜歡這樣做呢。”,趙彭祖黯淡下來。
“也許趙大人沒有想起來呢?私自賣酒這樣的事情其實容易落人把柄,還給趙大人的名聲抹黑。入份子這樣的事情,及其簡單,又隱秘。”
“你讓我好好想想。”,趙彭祖也不想天天吃飯都見不到肉食,少年郎正是長身體的年紀(jì),又這樣日日在外奔波,沒有肉真是難熬。
林天還在猶豫著另外一件事,要如何向趙彭祖開口。
嬌娥那日托林立帶的話,林天已經(jīng)記下了,還命林立悄悄去套了劉二的話,說那撥人是苗公推薦來的,工錢也由苗公捐助了。
這說明嬌娥的猜測很正確,這些人和那個叫做苗公的有著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
苗公也是世家子弟,在東西兩市都有鋪面,出門在外有僮奴前呼后擁,和里令關(guān)系甚好,好善樂施,鄰居對他的風(fēng)評甚佳。
這樣的人怎么會和那樣的人有瓜蔓,林天也想不通。
按理,他應(yīng)當(dāng)盡快將此事上報給京兆尹府。
但這次林天并不想將這個消息告知決曹掾史和賊曹掾史,他想立個大功,讓旁人只能輔助著他,而不是讓他在旁邊喝肉湯。
告訴趙彭祖則不一樣,趙彭祖是他的朋友,不會和他搶功勞,有些事還需要依托著趙二郎的身份去做。
這是他和趙彭祖立功的好機(jī)會。
但是怎么說呢?他們眼下接的任務(wù)主要是查盜首的音信,而不是去緝拿潛在的貨郎的同伙。
這段時間漫無邊際的排查,讓林天覺得,趙大人并不指望他們能做點什么,便將這般渺茫的差事交給他和趙彭祖了。
☆、第65章 蜜糖
趙彭祖聽了林天提議,想著興許可以幫助父親增加家中資產(chǎn),那怕是能夠改善一下飲食,讓桌上多出幾道肉菜也好,臉上便蕩漾出了笑容,兩條眉毛像是要飛了出去般。
林天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蓋了下來,他為趙彭祖感到惋惜,突然不太想提苗公這個話題。
明日便是沐休日,可以先去一趟姑父家,和嬌娥、姑父商議之后,再給趙彭祖說這件事。
他近來有空就纏著一些老府吏討教一些律令,零零散散的也知道了不少,趙彭祖本是官家兒郎,卻跟著他在京兆尹府混。林天以前只當(dāng)趙大人希望兒子能夠傳得衣缽,但近日他了解的情況,可能并非如此。
趙廣漢可能是因為沒有錢,所以才沒有叫兒子去做個貼近皇上的郎官,畢竟京兆尹是二千石的秩俸,趙彭祖完全可以進(jìn)入太學(xué)經(jīng)由選拔,也可以直接被推薦成為郎官。
為了防范官員貪污,大漢朝一直對于官吏的身家有要求,低于一定數(shù)目的財產(chǎn),則不能出來做官,就連做個小吏都需要有四萬錢的家產(chǎn),許多人為了家中出個小吏,便一直挨著不分家產(chǎn)。
小吏的秩俸很低,有人連娶妻都困難,拿不出婚聘的錢,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林天這般好運,年紀(jì)輕輕就做了童吏,身后自然而然便有林氏繡紡做依仗,做個秩俸不到百石小吏,無須擔(dān)心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