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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幾個月前方滸的幾條短信作祟,打那以后,他連收件箱都懶得打開。
電話接通,沒等許堯臣說話,陳妙妙先吆喝起來:兒啊,咱倆這叫不叫心有靈犀你說!爹剛準(zhǔn)備撥號,你就打過來了。
陳妙妙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許堯臣讓他一步,你先說,什么事?
兩個事啊,一是通知你幸福而短暫的假期結(jié)束了,明兒就開始跑宣傳。二是有他媽個麻煩,他聲音突然壓低了,叫趙豐瑞的人,你認(rèn)識不?
許堯臣:不認(rèn)識。
他認(rèn)識方滸。陳妙妙那勁頭,跟聊著黑市買賣一樣,說是號子里聽說了你的事兒,聯(lián)系你沒聯(lián)系上,找公司來了。我先給拿了五千,打發(fā)了。
許堯臣耳朵里聽著,腦子霎時就嗡一聲,像是有重錘錘在了他天靈蓋上。但須臾后,他冷靜下來,吸了口氣,又吐出來,從頭說吧。
事情并不復(fù)雜,這個叫趙豐瑞的,本來就是刑期將滿,在號里有些話語權(quán)。方滸一進去,怕挨欺負(fù),就跟趙豐瑞交了底,透露了許堯臣的消息,并拍著胸脯保證,只要把話說了,姓許的就得給封口費。
趙豐瑞出來之后沒找著正經(jīng)營生,晃蕩一個多月,身上的仨瓜倆棗早敗沒了,這時候想起來方滸給的消息,便找上門來碰運氣。
這種人有一就有二,這樣不成。許堯臣道,你和錚子在公司等著,我去一趟。
誒,不是,陳妙妙沒真把這姓趙的看眼里,你剛打過來是什么事兒?
許堯臣給他一個重磅炸彈,我打算高考去,參加明年的。
陳妙妙憋了片刻,艸?
學(xué)歷證明不了什么過多的東西,但人生缺了一節(jié)課,總有些遺憾。
既然能找回來的不多,那就找一樣是一樣。
已經(jīng)七零八落的人生,許堯臣開始想去努把力,把它拼湊得完整些。
他的哥哥應(yīng)該擁有一個更值得驕傲的方程。
許堯臣借著上下電梯的時間翻看了手機,找著了未接來電和短信。
趙豐瑞比方滸謹(jǐn)慎得多,只說是他表叔朋友,從老家來,帶了土特產(chǎn),要求見一面。
可對許堯臣來說,表叔二字已經(jīng)足夠了。
知道表叔侄的關(guān)系,就證明知曉許堯臣是冒名頂替了一個死人敲詐勒索,夠用了。
陳妙妙和劉錚都在公司等著,許堯臣一到,劉錚先把熱茶上了,然后把門一關(guān),十分緊張地搓搓手,看著許堯臣。
他幾點來的?
就剛才十二點多?
是,剛到午飯點兒。
許堯臣捧著熱茶杯,沒著急說話,先哧溜喝了兩口,等嗓子潤了,才道:這種都是貪得無厭的主兒,五千是不多,在他那卻不少。見這么容易能要著錢,下回一準(zhǔn)沒那么輕易撒口了。
嗐,掛了你電話我才往這細(xì)想。剛就是急著想打發(fā)他,這么一個人,往公司一戳,員工們來來回回的,少不了要翻閑話。陳妙妙眉皺起來,還真沒仔細(xì)琢磨,媽的。
不要緊。許堯臣來的路上已經(jīng)想透了,做了決定,大膽而瘋狂,身份證上恢復(fù)到方程是早晚的事。現(xiàn)在警方?jīng)]通知,不代表真就能翻篇。與其被動,不如主動點,讓這些牛鬼蛇神往后無路可走。
想都別想。陳妙妙手一點他,平時那股不正經(jīng)勁兒都給點沒了,這種自毀前程的事兒,我不可能讓你干。錢,我有,姓趙的來了,我給他。行,就算我擺不平,那也有厲老板給我托底。老實跟你交代一句,兩年前之所以我沒破產(chǎn),就是厲揚撈了我一把。為著這雪中送炭的恩,我也不能看你跳火坑。
許堯臣腦子差點跟不上轉(zhuǎn),兩年前?幾個意思?
你前腳進他包間,我后腳就后悔了。后來找過他,說你年齡小,就是一時的糊涂,算了。他當(dāng)時沒答應(yīng),只問我要多少錢才能把公司支應(yīng)起來。陳妙妙顯得慚愧,算起來,是我為跟我爸爭一口意氣,連累了你。當(dāng)初要是我
你可真行,許堯臣沒讓他接著說,知道他什么意思,是要掰扯誰欠誰、不欠誰的,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翻什么舊賬。
艸,陳妙妙一瞪眼,方才的溫情全散了,不是你他媽問我的?
許堯臣沖他笑,說就想知道厲揚干了什么,旁的無所謂。
陳妙妙生出兒大不由爹的心酸來,抿兩下嘴,啥也沒說出來。
許堯臣知道老陳的擔(dān)憂有道理,但他煩透了讓人拿捏脊梁骨的滋味兒,何況這又不是個閉上嘴就能躲過去的事。
可眼下跟陳妙妙爭是爭不結(jié)果的。
作為讓步,陳妙妙勉為其難答應(yīng)讓他去參加下一年高考,并對他能否上榜表示了誠摯的懷疑。
許堯臣讓他無需多慮,反正將來萬一落榜,丟人也不是丟他老陳家的。
在公司蹭完一頓麥當(dāng)勞,許堯臣就回瀾庭了,開始研究消夜吃什么。
厲揚加班,哪頓飯都趕不上,只能趕上增肥消夜。
以前的挖苦諷刺現(xiàn)在全成了不得勁。
許堯臣開始暗罵關(guān)正誠不是個東西,用人往死里用,不要臉。
又想著喬朗這外援看著也沒多大實惠,該累成狗的人還是一條狗白拿錢不干活,劃水王者。
白春樓中國話都說不利索的老外,算了。
他閑得慌,去了一趟出租屋,搬了點東西回來。
鏡子、椅子、打包的衣服,許堯臣覺得有意思,這來來回回地折騰,心境卻很不一樣。
方滸找上門時候,他揣著不成熟的計劃恨不得破罐破摔,同歸于盡?,F(xiàn)在輪到趙豐瑞,他剛一聽說那一時半刻也慌神,可心里是穩(wěn)的,很快也就平靜下來了。
趙豐瑞敲詐帶來的煩悶壓根比不上兩年前的舊事帶來的心緒飛揚。
說不上是什么原因,大約是從前冷漠的狗皇帝竟然鮮活了些,給記憶里的灰白描了些色彩。
回瀾庭前,他去買了粥和小籠,都要的是半成品,要吃的時候簡單加工一下,不至于吃剩的。
到了地庫,他開始往樓上搬東西,來回兩趟,搬差不多了。
第三趟下來時候在自己車旁碰見了厲揚。
許堯臣不可思議地看一眼表,剛七點半。
你偷摸翹班了?
目前勵誠我說了算,厲揚往他腰上裹了一巴掌,用得著偷摸嗎?
行行,你光明正大。
許堯臣開后備箱,把最后兩袋東西拎出來,往一人之下手里塞,拿著吧,陛下,上樓開飯了。
厲揚覷著他臉色,想找出點蛛絲馬跡來。
接著陳妙妙電話時候,他險些慌了,怕許堯臣一個沖動干出點不可挽回的事來。
后來聽老陳描述完,他知道自己多慮了??蛇€是不放心,只能翹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