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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玉琢給寄了兩箱,阿姨來打掃時候打電話問我,我請她幫著拆了。許堯臣盤腿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問厲揚,客衛也放了,你沒用嗎?
厲揚在他旁邊坐下來,沒注意。
他一向是不在乎這些小玩意的,有什么用什么,偶爾許堯臣心血來潮多擺幾瓶,他也就是隨手拿用,才不管那到底是哪個品牌哪種功效。
烤鴨還是熱乎的,外皮酥脆,肉質精細有嚼頭,配上德園秘制的醬料和薄餅,一人干掉一只鴨也不在話下。
吳曈還給配了松茸雜菌煎和糖醋藕合,搭著一份小魚干燒茄,一份有機五彩鮮蔬,甜品備了小豆涼糕,入口不算甜膩,豆香很足。
他們開著電視有一搭沒一搭地看,新聞聯播結束之后,地方臺開始播一部主旋律抗戰劇,看著看著,許堯臣驚奇地發現這部劇里居然有孫安良。
許堯臣叼著一塊藕合,挺感慨,看來孫安良和他一樣,也是流竄在各種劇里,別的不提,起碼混個臉熟。
他演的還成啊。厲揚給他盛碗湯,讓他趁熱喝,挺可惜,一直沒火起來。
許堯臣喝口湯,聽他這話音不大樂意,我也沒火,怎么沒聽你可惜可惜我呢。
老實告訴你,我私心里不想讓你火遍全國。又給他卷個鴨餅放在小碗里,沒那么多人追著捧著,你也自由些。
嘖,許堯臣不答應,可我愛錢啊,火了流量大了才能發財不是么。
厲揚一笑,你個小財迷。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喜歡錢也就是說說罷了,他在最難的時候都沒動過歪心思,何況是現在。
都說大紅大紫得靠命,許堯臣覺得自己命不好,大約也走不上金字塔尖。人么,總要學著與現實和解,偶爾向命運妥協。長大之后未必要變得庸俗,卻要明白生活的基本邏輯。
吃完飯,電視劇已經播過去了半集。許堯臣從地毯爬上沙發,懶得一根指頭都不動,看厲揚把桌上的殘羹剩飯給拾掇了。
厲揚往塑料袋里分門別類地整垃圾,喊他:別賴唧唧的,去泡壺茶過來。
許堯臣懶散地癱著,眼神都木呆呆地,喝哪個?
我從緬甸帶回來的,金屬罐子,上面雕了只大象。厲揚伸腳踢踢他,去。
許堯臣老大不樂意地站起來,去廚房燒水。
茶葉罐就放在中島上,銀白色的,罐身上雕著花紋圖騰,圍著中間的兩只象。
手指在罐子上蹭蹭,微涼,又有種溫潤感。
他想起來厲揚學著炒茶,生疏地翻動著嫩綠的茶葉,一下一下,極有耐心,像在干什么精細的活兒。
水在壺中沸騰起來,動靜有些大,蒸汽呼呼地冒著。許堯臣看著那白霧,揭開了茶葉罐,剛要取茶出來,卻在干燥的茶葉里看見兩張被糯米紙包著的銀行卡。
正巧厲揚洗完了手過來,許堯臣拉住他,問:藏的私房錢?
厲揚順手摟著他,很欠的隔著薄薄一層衣衫捏他肚子上的軟肉,除了給爸媽留的養老錢,能挪動的現金都在這兒了。茶是我親手做的,雖然沒工人制的漂亮,可一步步地,都是真心,一點沒摻假。能摸著的,摸不著的,都在這了,你看夠不夠當聘禮啊,寶。
許堯臣手攥著茶葉罐,嗓子眼有些堵,眼窩也熱了,卻還嘴硬,我又不知道有多少。
明兒去查查,厲揚在他嘴角輕啄了下,密碼是果粒橙超話建成那天。
許堯臣看著他,你可真是不走尋常路。
水開了,要喝茶的人卻沒了心思。
許堯臣不樂意往臥室走,說腿軟,厲揚不肯給他來個公主抱,說他胖了抱不動,只好背著。
在肩上趴著,許堯臣也不老實,他咬一下厲揚的耳朵,牙尖磨磨耳垂,問,你是豬八戒嗎?
厲揚一手托著他,一手拍了下他屁股,說,那你是我媳婦兒嗎?是的話,我就勉為其難當豬八戒。
許堯臣又咬他脖頸,道,那你就當豬八戒吧,回頭把高老莊弄得漂亮點。
床品是阿姨剛換的,桑蠶絲四件套,深香檳色,滑溜溜、涼絲絲。許堯臣覺得自己像被剝殼的雞蛋,一下兩下,脆弱的屏障就沒了。
脊背貼著細膩的絲綢,很快將那一片涼暖熱了。
他看著自己折起的腿,想起從前的很多個瞬間,有歡愉,也有悲傷。它們是或者屈從于欲望,或者屈從于現實,從沒有過不留遺憾的坦然。
許堯臣想翻身,卻被厲揚鉗制住,他說就這樣,要看見他眼里嵌著自己的影子。
手指劃過的地方都起了戰栗,細小的顫抖讓人壓不住沖動,只想讓那顫抖變得劇烈,一同沉淪。
許堯臣想,哪怕前面是深淵是魔窟,他也可以跟著厲揚一起往下跳。
十幾年的糾纏,命運從未把他們真正地扯開。
也許是上天恩賜,才能有一個人與自己的靈魂共鳴。
濕潤、粘膩,卻叫人難舍難分,仰高的脖頸被觸碰、索取,留下痕跡。許堯臣寧可去痛,去留下擦不掉的傷,好叫自己知道,這不是一場旖旎的幻想,是在諸多苦難后得來的珍寶。
香檳色又深了一些,如同秾麗的卡布奇諾玫瑰。當它的花瓣被手指捻過去,是如綢緞一般的絲滑,同時又留下指腹的印痕。花蕊嬌嫩,在整花將開未開時,花匠總會破開一層層阻隔,深入其中,讓芯子袒露出來。
它無可抵抗地任由采擷,淌下被藏起的露珠,沁濕花匠的手掌。
玫瑰盛放時美得驚人。
花田中,匠人總能覓得他鐘愛的那一支。
許堯臣的臉紅撲撲的,微涼的手背貼上去,舒服了許多。
他趴在厲揚的肚皮上,又賴起來,說我懶得動啊,你背我去唄。
厲揚攏攏他頭發,想或不想,都拿他沒轍。
浴室里,兩人少有地能坐在浴缸里老實地洗個澡。
許堯臣舉著浴花問,咱們是不是挺柏拉圖的?
厲揚撓他下巴,撓狗一樣,說你可別氣先圣了,我聽著都替你害臊。
洗完了,兩人鉆被窩里你貼我我貼你地躺著,像幼兒園小朋友胡鬧一樣,非要一個踩著另一個腳。
搬回來吧?厲揚問。
我考慮考慮。許堯臣拱拱他,沒立刻松口,驕矜得很。
他們倆這這那那的時候,許堯臣落在中島上的手機叮地響了聲,進來了一條短信。
第80章
許堯臣睡到日上三竿,睜眼時候厲揚已經去公司當牛做馬了。
早飯是阿姨來煮的,粥和包子都在蒸箱里溫著,他去扒拉兩口飯,在沙發上愣了會兒,才找著點實感。
漂泊久的船在尋回港灣時興許都是這樣,哪怕已經靠了岸,可尚且有漂浮時的不安,總得緩一緩才能曉得,已經歸家了。
愣了會兒,許堯臣腦袋瓜又活泛起來,想著兜了一大圈,如今就算把扯亂的線都碼順了,就只差一件事,是心頭的一根刺,不拔不行。
他拿手機給陳妙妙給打電話,習慣性忽略了堆積如山的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