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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堯臣抬起臉,我回瀾庭。
陳妙妙詫異地打量他,有種錯覺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好像突然蒙了層陌生的影子。
于是話到嘴邊他又吞了回去,終究是沒反對。
回去路上,陳妙妙沒逼問許堯臣,但給他下了個最后通牒,讓他在錄節目前把事情跟他交代清楚坦誠相待是雙方合作的前提,尤其他們這種緊密連接的利益共同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許堯臣明白,少有地、像個人地答應了。下車前,陳妙妙壓著車門給了他一句話:崽,甭管啥事,千萬別讓愛你的人寒了心。
他從后座上提過來兩個保溫包,塞到他好大兒懷里,讓阿姨燉的鴿子湯,你跟老板一人一桶。嘖,死孩子,繃著臉干啥?跟你交個底,這湯涼透前,你就能見著他。去吧,回去洗個澡,睡一覺。
瀾庭還是那個瀾庭,和許堯臣第一次來沒什么不一樣。
他進門之后放下鴿子湯,脫了鞋,光著腳徑直走到客廳沙發前坐下了。
腳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纖維扎扎地撓著腳心
再相遇,厲揚把他帶回來,當時喝了點酒,粗暴地將他遮蔽羞恥的衣衫扒干凈,打量著問他:是不是真想好了。
那時,他就歪躺在這塊地毯上,從后背到臀,都扎得癢。
十五歲以后,他感受過很多的疼,身體被外力侵入時卻是另一種生理性的淚水要往下滾,掐著他脖子的男人卻冷漠地看著,說別用這張臉掉眼淚,很掃興。
人心被涼透的水澆灌,不是什么舒服滋味。許堯臣當時在疾風驟雨的疼痛中緩緩地想:事過境遷,他不是方程了,所以連一絲一毫的憐憫都不配得到。
在挺長一段時間里,他們的關系都不融洽,和諧只存在于床笫間。破開、侵入、抽離,許堯臣和厲揚不斷地做愛,在一次次肉體的沉淪后,他越來越清醒起初重逢時那些幽微的、不便于口舌上聲明的情緒,逐漸被磨得淡了。
他開始明白,厲揚要的是當年一清二白的小少爺,不是在隨波沉浮的骯臟戲子。
方程死在十五歲的盛夏,什么都沒了。
許堯臣一個人在瀾庭偌大的房間里踱步,一寸寸走過去,又一寸寸走回來。
兩年了,原來這里生活的痕跡這么淺。
書房里的陳設和他搬進來時候沒有兩樣,那張寬大的寫字臺,他有印象,偶爾的幾次,硌得他小腹上青一塊紫一塊。
欲望的侵襲總是那么直白,一年前的厲揚,壓根不迂回,要就是要,不同意也得配合,這是他的義務。
骨子里殘存的那點傲被敲碎了,渣都不剩。
后來,許堯臣干脆坦然了,面對自己偶爾躥起的欲望,在對方沒興致時,觍著臉撩撥,用卑劣的求歡姿態去取悅他。
確實,人不要臉之后,就能立于不不敗之地。
晃蕩到廚房,瓷磚貼著腳底板,下面地暖熱著,一點也不涼想自虐都找不著合適姿勢。
許堯臣拉開冰箱,讓爛水果味兒撲了一臉。
厲揚睡了他之后表態過,錢、資源,隨便挑。說到底不是個薄情寡義的人,睡舒服了,得想著給小情兒點好處費。
許堯臣往臥室走,這兩年的喜怒哀樂,大多都在這間二三十平的地方。
厲揚要給錢,干脆利索,許堯臣卻不想要。他向對方坦言,要的就是一個清凈,別讓蒼蠅們來煩他。
老實講,這事兒比錢肉交易可麻煩,但厲揚應了,或許因為他的臉尤其像方程。
衣帽間里大多數都是許堯臣的雞零狗碎,厲揚那一堆沒什么新意的西裝襯衫,是這半年多才搬進來的。兩人誰都不愛收拾,阿姨來了幫著整,也就分不出誰是誰了,都掛在一塊兒,沒那么涇渭分明。
許堯臣站換衣凳上夠行李箱,一連夠下來五個,四大一小,排成一列。
收拾行李是個體力活,同時還需要生活經驗和智慧。所幸許堯臣在這方面是個熟手,三下五除二,把他自己的東西已經挑揀出來,按季節分別卷了卷,往箱子里碼。
他以前進組,很少跟厲揚有交代,說走就走。偶爾厲揚從南方回來,見他沒在,一個電話打過去,只要他能請著假,就得打飛的往回跑。
狗皇帝,真不是個東西。
許堯臣用力把顧玉琢送的一個玩具塞進箱子里這東西通體翠綠,頭頂一撮黃毛,黑豆眼,粉紅香腸嘴,穿一花短袖,掐一下就能唱歌,可怕得好似一個噩夢。
收拾完衣帽間,他又向浴室挺進,逡巡一圈,發現除了幾條浴巾,也沒什么能捎走的。
他裝上自己的電動牙刷,臨走,還戳了一下厲揚那根。手欠完,又盯著人家相了會兒面,然后發揮人道主義精神,幫他把刷頭換了。
凌晨四點半,許堯臣從廚房裝好他的勺子,塞雙肩包里,又拖上四個箱子兩個大號垃圾袋,往后回望了眼,瞥見他買的煙灰缸。
琢磨片刻,過去把這華而不實的家伙往垃圾袋里一塞,拽著走了。
門合上,房間里又是一片死水般的靜。
一個人在其中消磨的兩年光陰,在短短的兩小時后,竟一點蹤跡都尋不到了。
許堯臣到酒店開了間房,進門之后把自己摔在床上,仰面看著天花板,腦子里不由地把近來的事都串了串。
也許沒有明確的分界線,但厲揚的確是從某一刻開始對他不一樣了看來他早就懷疑了。
夠沉得住氣的,什么都沒露。
合著一個演戲一個裝蒜,你騙我,我蒙你,雙雙向著影帝寶座沖鋒。
可不,如果不是方程,那哪能撈得著久違的溫情?
許堯臣嗤笑一聲,怎么看不透呢,方程早就沒了。
他躺了一個多小時,直到窗外天空泛起灰,才拿出手機撥了個從陳妙妙要來的陌生號碼。
聽筒里響了七八聲,對方接起來,許堯臣驀地坐直了。
喂?
他看著鏡中疲態盡顯的臉,嗓音略緊:您好,關董,我是許堯臣。
第55章
關正誠并沒許堯臣想象中難接觸,他的態度甚至算得上溫和。
許堯臣問厲揚的情況,關正誠簡單答了他,說這種情況拘留是跑不了的,剩下要看對方具體的傷情和是否能出具諒解書。末了,關正誠勸慰道,厲揚不是個沒譜的人,該安排的都安排好了,沒大事。
掛斷電話,許堯臣又愣了會兒,才起來去洗澡換衣服。
對他來說,這二十四小時過得像坐著云霄飛車四處閑逛。
洗著熱水澡,眼皮不由自主地打架,可腦子卻沒閑下來,毫無邏輯的思緒繞著地球飛了八十圈,直到一個澡洗完。
他濕著頭發出來,往枕頭上墊塊毛巾,直接卷著被子躺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