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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錦如奇怪道:“你想干什么?”
賀于興說:“我去跟他們解釋清楚,說明是誤會?!?
夏錦如無奈道:“不用,你說清楚了才更麻煩?!?
賀于興呆呆地問:“此話何解?”
“總之你不用——”
夏錦如話還沒說完就被一聲叫她的“錦如”打斷,我們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驚恐地發現原本在屋里坐著的長輩此刻全走了出來,應該是事情談完了打算離開。
不過從某幾位長輩臉上那不虞的臉色來看,事情或許也沒談出個結果,只是他們渴得受不了了不得不走而已。
夏錦如父親的目光在賀于興身上頓了頓,問自己女兒道:“這位是——?”
夏錦如呆滯片刻,緊接著立馬反應迅速地挽上賀于興的左手手臂,目光堅定地對父親道:“爹,他就是女兒喜歡的人?!?
夏錦如父親還算鎮定地“哦”了一聲。
夏錦如挨近賀于興,從牙縫里擠字道:“快和我爹介紹一下你自己。”
賀于興猶豫地看了一眼夏錦如,在她的目光乞求之下,對夏錦如父親行了一禮,語調平穩地道:“晚輩賀于興,拜見伯父。”
夏錦如母親慈愛地道:“看著倒也是一表人材?!?
魏成勛母親則適時給魏成勛使了個眼色。
魏成勛心領神會,苦著一張臉對魏家長輩道:“夏姑娘早心有所屬,我若再橫刀奪愛,豈不成了搶人的惡霸?這樣一來,卻是把魏家百年士族風范、斯文禮教置于何地?此番行事,豈不憑空令人恥笑?”
魏成勛擺出一副甘愿成全他人犧牲自己的悲壯情緒,深吸一口氣,像是為了止住自己那滴不輕易流下的男兒淚:“夏姑娘與賀大人兩情相悅,我心甚慰,我祝他們白頭偕老,百年好合!”
魏成勛說完,轉身背對著眾人做出一副抹淚的動作,我配合地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做出一副安慰他的樣子。
魏成勛父親清了清嗓子說:“有道是‘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何況這二人相愛。別說我兒不想橫刀奪愛,就算他想,我也肯定要阻止他?!?
魏成勛父親嘆了口氣道:“說起來,成勛只是家中晚輩,諸位不似我這般為他考慮我能理解,但諸位想逼我兒子去做此等造孽之事,用心也未免太險惡了吧?”
魏成勛父親的話字字鏗鏘、擲地有聲,眼瞅著就要大局已定,但魏家長輩那邊,突然冒出一位頭發胡子皆已花白的老者,他抬手用食指指著我罵道:“單翎——!又是你!又是你!你看看你們單家干得好事!”
我被罵得一臉莫名,怎么就又是我?我之前干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就算我干過,剛才我明明什么話都沒說……
于是我看著他,呆滯地發出一個音節:“啊?”
夏錦如母親剛跟魏成勛母親問了老者的身份,出言制止道:“魏家三叔伯,小翎是我女兒請來的客人,你們不告而至,我也勉強當你們是客人招待了,如今要走,卻開始指責起我家的客人,未免也太不把我夏家放在眼里了吧?”
“我沒有對夏家不敬的意思。”老者往前走了兩步,指著我,用一種痛心疾首的語氣對眾人道:“我只是想提醒諸位,叫諸位看清楚——他們單家,掛著士族名號,迎合諂媚東平王府,禍亂尊卑禮法!壞我士族清譽!鼓動士庶聯姻!樁樁件件,哪項不是罪大惡極?!單家這等毒瘤,就該被士族除名!”
我聽著老者這般義正詞嚴,實屬大開眼界。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在這片土地上已經傳唱百年,大部分士族自己也清楚,所謂士庶之隔不過是某些人為利益而刻意叫出的口號,像這種死守著尊卑禮法當金科玉律的人,我以為已經死絕……咳咳,不可妄言,不可妄言。
我默默等老者說話,一直不知該不該開口,畢竟我是晚輩,而他是魏家長輩,我還了嘴算不算打魏成勛的臉,我心里比較沒底。
魏成勛收了抹淚的動作,轉過身來在我身邊道:“拿出你與人辯論的氣勢,懟他,出了事算我頭上?!?
我問:“當真?”
魏成勛看了一眼賀于興和韓敬:“庶族官員也在場,他打庶族的臉,豈不等同于打東平王府的臉?就算我兜不住,你還能找你家中郎將不是?”
原來還有后招,難怪魏成勛如此有底氣。
但我還是忍不住對魏成勛翻了個白眼。
我心里大致整理了一下腹稿,對老者道:“魏家三叔伯。”
老者氣得吹胡子瞪眼:“你跟成勛一輩,應該叫我魏家三叔伯公!”
“哦……哎,我家親戚不多,所以輩分什么的沒這么復雜,見諒見諒……”我從善如流地改口:“魏家三叔伯公?!?
老者氣呼呼地看著我:“你要說什么?”
“我想問您,您說要將單家除名,是準備將單家從你們編撰了這么多年也沒編撰成功的《氏族錄》里除名?”我誠心誠意地發問。
老者被我這句問話氣到,指著我“你你你”了半天也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最后氣得一甩袖子道:“是又如何?”
他這個樣子,倒的確和魏成勛莫名有幾分相像。
血緣,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第33章 心非
我恭敬地道:“那我再請問,這《氏族錄》里會有蔣氏嗎?”
士族蔣氏乃百年世家,自前朝起就被史書著錄,但在本朝早年間被排擠出權力的核心,族人隨之遷回族地,旭京城已經基本沒有他們的消息。
老者聞言,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來。
“既然三叔伯公不說話,我就當您默認不會有蔣氏?!蔽覛舛ㄉ耖e地說:“您應當知道,‘士族’一詞的意思很簡單,乃世代為官的名門望族,但這‘世代為官’不好追溯到上古時期,便由后人簡化了標準,只要三代或三代以上世代為官,皆可稱士族?!?
老者道:“你說的不錯,可那又如何?”
“三叔伯公還沒看出其中的漏洞所在嗎?”我嘆了口氣道:“按這一標準來看,如果自我起以后的三代都沒有官職,我的孫輩就不再是士族;反之,若東平王一家官運亨通,到了孫輩依然可在朝中任職,那東平王的孫輩也就成了士族?!?
老者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個詞來:“荒謬!”
我行禮道:“此事荒謬在何處,還請三叔伯公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