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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痛苦地閉了閉眼睛,欲言又止。
“三叔伯公不說,那就還是由我來說。”接下來的話都是我自小被父親灌輸?shù)牡览恚哉f起來相當輕松流暢:“我要想保住自己一脈的‘士族’名號很簡單,只要用動手中權(quán)力,確保自我以后的人世代為官,這個名號便不會消失,而有了這個名號,就能為我獲取更多的利益和好處。”
“你……”老者試圖狡辯:“士族哪有你說的那般不堪!”
“的確不是所有人都那般不堪,因為陛下不會任其發(fā)展——”我說:“無論是三叔伯公還是我,都只會考慮眼前的利益,考慮家族的利益,但陛下不行,一國之君,必須考慮整個國家的利益。”
“我也會考慮整個國家的利益!”老者怒道:“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是我輩自小的訓誡!”
“那若眼前有一處肥缺,三叔伯公是會讓自家人去任職,還是會讓有能者居之?”我反問道。
“我……”老者艱難道:“我當然是讓有能者居之!”
“好,我就當三叔伯公說的是真話。”我頓首道:“您都能有此覺悟,陛下則更甚,人盡其才、地盡其利、物盡其用,這是多少輩人夢寐以求的事情,既然如此,庶族出身的官員只要能夠盡忠職守,遲早也能成為士族,那么這所謂的士庶之隔,又有何意義?您所反對士庶聯(lián)姻的理由,不顯得太可笑了嗎?”
老者撫著心口順氣,大概是被我氣得不輕,我怕自己真把人給氣出病來,找補道:“晚輩見識淺薄,獻丑。”
夏錦如母親溫柔地道:“尊卑貧富變化無常,哪里真有什么千秋萬代,只要我女兒此時喜歡的人也喜歡她就行,至于身份是不是士族,我倒不怎么在意。”
夏錦如感動地叫了一聲:“娘……”
夏家的一位長輩聽語氣似是妥協(xié)道:“事已至此,諸位都請回吧——我早說過,插手晚輩的婚事最是無稽,他們一個個都有主意得很,事情辦不成還容易惹一身騷,你們非是不聽……”
夏錦如的父母送人出去,魏成勛也跟著自己的父母一道回家,夏明裳拎著三十八來到夏錦如面前,怯怯地叫了一聲“堂姐”。
夏錦如看看夏明裳周圍,問:“許含煙走了?”
夏明裳點點頭小聲道:“走了。”
“真不是我存心搶你的婚事,都是他們那些老頑固隨意安排,現(xiàn)在你可信了?”夏錦如語氣無奈地問。
“堂姐——”夏明裳無措地睜大了雙眼看著她說:“我……我沒有……”
“我知道許含煙會跟你說什么,因為她也跟我說過。”夏錦如說:“她父親娶了無數(shù)妾室,給她生下不少弟弟妹妹,所以她從小就要與人爭搶,無論發(fā)生什么事,都習慣性地把人往最壞的那一面想——可你我不同,自家姐妹,有我一份就絕不會少了你那一份,而且我從未和你爭過。”
夏明裳訥訥地答了一聲:“是……”
夏錦如說:“如今我和魏成勛的婚事談不成了,我會找機會告訴二叔,讓他繼續(xù)給你和魏成勛議親。”
“不用——”夏明裳趕忙道:“我……我其實也不喜歡魏大人,更沒想過要和他成婚。”
“幸好你這話沒當著魏成勛的面說,不然可就堵心了。”我順著話頭開了個玩笑,夏錦如贊同地點了點頭。
“以后喜歡誰,不喜歡誰,記得說出來,不要憋在心里。”夏錦如一副過來人的語氣:“因為很可能一不小心就再來不及。”
夏明裳聞言,若有所思地望我一眼,笑著點了下頭,拎著裝有三十八的籠子離開。
結(jié)果夏明裳沒走出幾步,又回過頭來對我道:“單姐姐,謝謝你送我兔子,你……你真是個好人。”
夏明裳說完,粲然一笑,轉(zhuǎn)身步出了門外。
我看著她的背影有些發(fā)愣,緊張地問夏錦如:“你堂妹什么意思?她喜歡我?!”
“你簡直比我還天馬行空——”夏錦如推測道:“我猜她是喜歡中郎將,聽到我和魏成勛開你的玩笑,得知自己沒有機會,釋然放下罷了。”
我正想說夏錦如的猜測不靠譜,哪知賀于興帶著滿臉“你怎么知道”的震驚表情望向夏錦如,夏錦如看到他這副模樣,最終確定:“看來我是猜中了。”
賀于興剛反應過來自己被下了套,趕忙平復了自己的情緒往回摟:“我……我也只是懷疑你堂妹喜歡中郎將,并不能完全確定。”
夏錦如發(fā)出了一聲玩味的:“哦?”
賀于興皺著眉一副決心不再讓自己露出破綻的模樣。
夏錦如再接再厲:“我竟忘了你與中郎將也算關系不錯,正好跟你打聽個事,中郎將喜歡單翎嗎?”
賀于興冷漠地回了三個字:“不知道。”
夏錦如遺憾地搖了搖頭,拍著我的肩道:“單翎,我只能幫你到這了。”
我拿開她的手同樣冷漠道:“謝謝,不用你幫。”
夏錦如小聲嘀咕了一句:“切,口是心非。”
看來夏錦如跟賀于興的關系的確錯綜復雜一言難盡,不過我追著問應該挺討人嫌,還是等以后有機會再說。
夏錦如父母送人回來以后,我和賀于興還有韓敬一同告辭,夏錦如母親親切地對賀于興說“有空就到家里來吃飯”,賀于興只好尷尬地賠笑。
夏錦如送我們出府,賀于興不放心地問她:“真的不用說清楚?連令尊令堂也瞞著?”
“放心,我肯定不會逼你娶我,但你要給我點時間。”夏錦如邊推著賀于興出門邊說:“我保證盡快還你清白。”
“我一個大男人被誤會了沒什么,我是怕你困擾。”賀于興的語氣帶了點著急。
夏錦如恍然大悟:“那你就更不用擔心,這種誤會對我來說也不算什么。”
賀于興的好意沒被領情,有些氣惱地看著夏錦如,但最終也是無話可說,氣沖沖地步下了臺階。
“單姑娘,”我和韓敬走在后面,他突然對我道:“你剛才的一番話,還真是……發(fā)人深省。”
我覺得他話里有話,但客氣地回了個“過獎”,打算把這茬敷衍過去。
韓敬作為庶族官員,和我之前沒什么交集,剛才在前院見面時也沒來得及介紹,不知他怎么認得的我。
但他馬上就為我解了惑:“自從聽到單家要與東平王府聯(lián)姻時起,我就開始放心不下,生怕單家會利用這場婚事搞什么陰謀,因此在婚禮當天一直注視著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