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夜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馬車到了許府,我第一個掀開簾子從車上躍下,忽然注意到許府門外立著一個人——那是個男孩,十二三歲的模樣,衣衫單薄,發頂和肩頭都堆滿了落雪,臉頰被凍得通紅,整個身體都在瑟瑟發抖。
男孩看到有馬車至門口,害怕見人似的,盡力縮起身子低下頭去,躲避著我的視線。
夏錦如跟在我后面下車,看到這幅景象,同樣覺得奇怪,轉頭問最后下車的許含煙:“這是……?”
“哦,沒事,他犯了錯,在受罰。”許含煙用一種渾然不在意的語氣輕松地說著話,招呼我和夏錦如進府。
我在經過男孩身邊時遲疑了一下,正準備遞出自己手里的暖爐給他,忽聽得許含煙站在臺階上對我冷冷道:“單翎,別多管閑事。”
男孩把身子縮得更小,看樣子也不敢接我的暖爐,我只好默默地收回手,打消了這個念頭。
我畢竟是到許府來做客的,應當客隨主便,況且夏錦如都沒說什么,我和許含煙不算親近,更沒資格指摘。
來到許含煙用以會客的房間,剛坐下,丫鬟便給我們端來米酒,擺放好干凈的碗碟,又在碗里放上一個小巧的湯匙。
許家的米酒釀得著實不錯,酒香醇厚卻不醉人,舌尖剛一觸碰便帶來一股清甜的氣息,甜而不膩。
我剛吃了兩勺,剛才端碗碟過來的丫鬟便去而復返,俯身對許含煙道:“柳姨娘來了,想見姑娘。”
許含煙用勺子攪著米酒連眼皮都不抬道:“不見。”
丫鬟應聲出去回稟,沒過一會兒,門外便傳來婦人撕心裂肺的喊聲:“姑娘——妾身愿代小五兒受過,求姑娘發發善心吧——!”
我聽到這聲叫喊,聯想到方才在門外看到的情景,立馬反應過來,婦人口中的“小五兒”應該就是這位柳姨娘的兒子,許含煙同父異母的弟弟,此時正穿著單薄衣衫在門外淋雪受罰的男孩。
我在不知不覺中放下湯匙,剛才還只是故意想著要少吃些,現在我是真的吃不下。
夏錦如于心不忍,趕緊開口幫忙求情道:“我看那孩子站得挺久,要不就別罰了?”
“他的確站了挺久的,”許含煙語氣譏諷道:“但是這位柳姨娘早不來晚不來,偏要等到我會客的時候過來,就是料定你們會為她的兒子求情,我如果這一次放過,以后還不次次受她脅迫?”
許含煙把出去回話的丫鬟叫回來:“讓家丁把柳姨娘關到她自己房里去,靜思己過。”
丫鬟答了一聲“是”,又匆匆離去。
夏錦如語塞,與我對視一眼,似是在叫我想辦法,可我有什么辦法?
許含煙放下湯匙,匙身與碗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緩緩道:“錦如,我未曾與你說過,我娘懷我弟弟的事吧?”
夏錦如不明所以地搖了搖頭。
“我娘生我弟弟那天,難產,疼得死去活來。”許含煙冷笑道:“而我爹那個時候就在柳姨娘的床上,和她顛鸞倒鳳。”
聽到許含煙的話,我不禁感到一陣惡心。
“后來我娘好不容易生下我弟弟,但卻損傷了身子,坐月子修養的時候,柳姨娘的兒子把我娘從臺階上推了下去。”許含煙冷笑道:“你們心里覺得過意不去,我知道,但若你們是我,是否真的能夠做到不恨?”
我和夏錦如后來只吃了一碗米酒便起身告辭,回家的時候,我心情復雜。
許含煙的問題我答不上來,我只能慶幸我爹不會納妾,沒那么多的破事。
但我從未想過我和許含煙的弟弟還會有別的交集。
水部事務繁雜,缺跑腿傳話和撰寫文書的小吏,但這個職位的俸祿太低,識文斷字的不屑于此,能招來的又不識字,后來聽說找到位十三歲的少年來做事,雖然因為年紀不夠只能掛名,但總算解了燃眉之急。
這位少年就是柳姨娘的兒子許小五。
初聞此名,我深感詫異,為了確認又問了一次:“大名是什么?”
負責記錄姓名的官員告訴我:“‘許小五’就是大名。”
我感到些許的疑惑。
之前聽許含煙的敘述,我以為柳姨娘再怎么也得是個相當能迷惑人的狐貍精,與之相應的,她兒子在府中的地位也會不低。沒想到許小五這個一看就是隨便取的名字居然會安到她兒子身上,而且許小五居然窘迫到要來水部做跑腿的小吏,這實在與我的認知不符。
俸祿雖低,許小五卻也算盡職盡責,水部的人事調派不歸我管,我自然沒什么好說,既不對他多加關照,也不去找他的麻煩,就當和其他人一樣地相處。
平淡的日子沒過多久便起了變化,有一日許小五負責傳父親的口信給我,臉上竟是掛了彩的,我問他怎么回事,他說自己摔了一跤,不甚在意的模樣,我也就沒管。
但后來聽水部的人說,許小五最近總是受傷,像被人打過一樣,會否惹上了什么麻煩,要不要上報京兆尹府云云,我便知道事情沒那么簡單。
之后的某一日,我讓父親特意安排許小五去送一份文書,再叫表哥帶人尾隨保護,總算揪出了那群埋伏在許小五出行路上打人的地痞流氓。
我到場的時候,表哥正對著那群地痞流氓訓話:“光天化日之下膽敢肆意行兇,你們當刑部和京兆尹府是擺設?!”
而許小五剛接過刑部的人遞來的金創膏,小心擦拭著自己身上的傷口。
我走過去問許小五:“你認識這群人嗎?”
他搖了搖頭。
我再問:“你知道他們是被誰派來的嗎?”
他沉默片刻,再次搖了搖頭。
許小五這里沒有進展,我便轉身來到表哥身旁問:“這群人會如何處置?”
“擾亂旭京城治安,最少也得關上半個月。”表哥說完,又加了一句:“我再爭取一下每人打個幾十大板什么的……應該不難。”
那群地痞流氓聽了便開始哭爹喊娘,求表哥對他們從輕發落,他們也是受人指使什么的。
表哥肅容道:“受誰指使?給我說清楚。”
地痞流氓本就松散無組織,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至于給錢的人是誰叫什么名字,他們也說不清楚。
表哥問了半天居然沒有任何線索,氣得咬牙:“不問清來由便敢做生意,真不愧是你們,一個個眼里就只剩錢沒別的了是吧?正好,去刑部大牢長長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