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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意覺得,她說起那人時,聲音軟得出奇。是誰?“若是你現在停手,我可以向哥哥求情,饒你不死。”
白蘇彎彎眼睛,像只調皮的貓:“我多半是要死的,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冰涼的匕首壓在喉嚨上,白蘇推著她往密林深處去,姜云滄的喊聲越來越遠,姜知意雙手藏在襁褓下,悄悄把隨身帶的東西扔出去,玉佩、帕子、念兒的手套、腳套、玩具,越往深處越安靜,唯有她和白蘇的腳步聲踩在草地上,沙沙的聲響。
姜知意卻突然有強烈的,心悸的感覺,她聞到了桑菊香囊清冽的香氣,沈浮就在附近。忽地停住步子:“停。”
白蘇回頭:“姐姐怎么了?”
“孩子尿了,得換尿布。”姜知意低眼,從懷里掏出一片細棉縫成的尿布,“要是不換就會哭,你不想引來我哥哥吧?”
“不想。”白蘇笑起來,“姐姐快點呀,這里太危險了。”
姜知意解開襁褓,扯下念兒的尿布,余光瞥見白蘇背后的大樹后伸出一只手,向她擺了擺。
是沈浮。
四周安靜得很,并沒有看見其他人,姜知意慢慢收拾著尿布。
她得吸引住白蘇的注意力,好讓沈浮從背后偷襲。
扔掉舊尿片,慢慢將新的墊進去,白蘇卻突然道:“別動。”
姜知意抬頭,看見她似笑非笑的眼:“姐姐大概不知道,我鼻子也靈得很,這氣味有點熟悉呢。”
她一把奪過念兒,匕首移下去:“姐姐太聰明,太不好對付,不如用這孩子為質……”
姜知意來不及多想,撲下去用身體來擋,余光瞥見沈浮飛蕩起來的衣角,他一把推開了她,合身撲上,牢牢護住念兒。
噗,白蘇的匕首正正扎在他后心上,姜知意眼前一黑:“浮光!”
白蘇臉上的笑變成了懊惱,用力拔出了匕首。
血花隨著刀刃噴出來,在空中劃出一道綺麗的弧線,姜知意看見沈浮雙臂死死將念兒護在懷里,抬頭向她笑:“念兒沒事,別怕。”
溫暖干凈的笑容,一如八年之前。
姜知意聽見喊殺聲,看見許多士兵沖過來,姜云滄在最前面,白蘇在跑,又被他的長刀劈倒,有人摟住了她,是林凝,姜知意只是怔怔地看著沈浮。
他身子佝僂著,成一個守護的姿態,牢牢護著念兒,念兒也在看他,黑溜溜的眼睛里映出父親的模樣。
“意意,”沈浮在喚她,身子慢慢往下溜,“念兒我護住了。”
“浮光!”姜知意撲過去摟住了他,“浮光!”
“意意……”沈浮向她笑,黝黑眸子里光影細碎,跟著閉上了。
姜知意身前有濕熱的感覺,是他的血。浮光。姜知意喃喃念了一句,昏暈過去。
長草細風,人來了又走,不久后這片樹林重又歸于沉寂。
半個時辰后。
謝勿疑循著記號找了過來。沉沉的目光看過四周,落在白蘇的尸體上:“原來你想用姜知意為質,糊涂。”
姜知意固然有用,但沈浮與姜云滄都太愛護她,動了她太容易出差錯。若早知道白蘇是這個打算,他就不會過來這一趟。
慢慢走到近前,袍角突然被拉住了,白蘇睜開了眼睛:“王爺。”
謝勿疑居高臨下瞧著她:“你還能支持嗎?”
“不能。”白蘇斷斷續續說著,血沫子從嘴里冒出來,“我傷得太重。”
一個小瓶放在她手邊,謝勿疑彎了腰,語氣依舊是溫和:“情勢太急,我得走了,你自己治傷,到時候來找我。”
找你,可我怎么找得著你。白蘇笑著,余光里瞥見他身后的親衛握著出鞘的刀。是了,她知道的太多,他如今要逃,必是要殺了她才能放心。他從來都是這么樣的人。
白蘇笑,聲音輕得很:“王爺,方才我聽見沈浮說了句話……”
聲音太低聽不清,謝勿疑不得不低下頭湊到她嘴邊,卻突然被她摟住了脖子,她冰涼的唇貼上來,謝勿疑心中一凜,白蘇死死咬住了他的嘴唇。
嘴唇咬破了,唇齒相擁,看起來是最親密的舉止,謝勿疑卻知道有多危險,她的血全都是毒。
謝勿疑毫不猶豫,手起刀落,白蘇只是死死咬住,血還在向他嘴里渡,這一吻,致命,纏綿。
逐漸消失的意識慢慢放映著多年前的情形。幽閉的暗室,身上滿布著凌虐的傷,莊明又帶了新的男人進來,她從地獄里抬頭,看見了謝勿疑。他救了她。
甚至,還讓她親手殺了莊明。
她做了他試巫藥的藥人。毒性發作要死的時候她想著他,活了下來。他是她的神,她什么都肯為他做,便是死,也絕不會背叛他。
可她又那么清楚地知道,他只是利用她。他對誰都是這樣,所有人在他眼中都不過是任他驅策的螻蟻。眼下,螻蟻要死了,螻蟻要帶著神明,一起。
風還在吹著,謝勿疑亂刀斬斷白蘇,終于脫身,踉踉蹌蹌跑了出去。
***
姜知意在半途中蘇醒,睜開眼時,沒看到沈浮:“沈浮呢,他怎么樣了?”
林凝握著她的手:“在旁邊車上,你別急,大夫已經給他包扎過了。”
話沒說完,姜知意跳下了車,她看見了沈浮,在另一輛車子里,被大夫扶著側臥,上身衣服解開,前心后背都裹著傷。
他的眼睛緊緊閉著,還沒醒來,姜知意沖過去,握住他冰涼的手。
“意意,”姜云滄跳下馬扶住她,“回車里去吧,你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