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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沒回這話,只是默默在旁邊調試自己的鉛筆,為一會的記筆記做準備。
那人見他不搭理自己,忍不住又戳了戳他胳膊,兄臺,一會正午不如我們去醉仙樓吃酒去啊,這樣吃完回來正好聽下午的課。
陸修遠轉過頭,望著對方那雙充滿向往的眼神,委婉拒絕道:中午回家吃過飯還要把上午的筆記整理出來,估計沒時間出去吃飯了。
筆記筆記筆記。對方長嘆了一口氣趴在了桌面上,一臉生不如死,你怎么跟甲班沈從之一個德行,整天就知道學習學習,無不無聊啊?
聽到甲班的沈從之,他手下的動作一頓:甲班的沈從之?
對啊,你也聽說過此人吧?對方說完這話,還往陸修遠這邊靠近了一點,別看他做文章好經常被夫子夸贊,平日也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但背地里人品那是相當不咋地。
他不是師從吳大人嘛,底下還有個小師弟,我聽別人說沈從之經常欺負看不起這個師弟,經常刁難對方,然后
額,經過這短暫的相處,陸修遠算是清楚了自己的同桌是個什么性格了,學習不想學,八卦聊天第一名。
不過謠言這種東西,可信度也不高,他雖然只聽了一天課,但看沈從之的一些表現也能看出來是個謙謙君子。
只是,他想到了之前那個大堂哥的話,對方竟然說寫出這么優秀文章的沈從之是丙班的,這存的什么心思顯然易見。
那個說八卦的人,見自己講完這些小道消息,陸修遠還是無動于衷,完全沒有貼過來聽自己細說的意思,不由得有些掃興。
算了算了,不打擾你們學習了,我還是找別人聊去吧。
陸修遠拿著筆,沖對方歉意笑笑。
那人看了他一眼,無趣的撇了撇嘴嘟囔道:你也不用拘束,吳大人人挺好的,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問題盡管問就行。
他謝過了對方的好意,然后看著那人又搭上了后面的人,在那里熱火朝天的聊上了。
沒一會,吳大人就來到臺上繼續給下面的學子講課,陸修遠聽的認真。
有剛才那同窗的話,這回他膽子也大了些,甚至還起來回答了問題。
等坐下后,他暗自留意周圍人表情,看到大家對他這個陌生人并沒有表示明顯排斥,甚至前排的人聽到他的觀點,都扭過頭來跟他討論,這才讓陸修遠終于放下了心。
這種課堂氣氛真的挺好,也讓他越來越無法滿足短短的五天聽課。
會試將近,他做的文章也需要反饋,這時候要是能抱上吳大人這條大腿,那之后就不用愁了。
聽完課后,陸修遠就一直在尋思這事,怎么樣才能不用許大夫的人情,而是通過自己的努力得到對方的認可?
只要能幫自己偶爾看看文章,稍微指點一下。
這個問題實在有些難,他一直想到吃飯,都沒想到一個具體能實施的好方法。
晚飯期間,時云琛就看著陸修遠一筷一筷的只知道扒米飯,整個人就跟傻了一般,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二郎你怎么了?是今天聽課出什么意外了嗎?
看到面前的白嫩嫩的手指,陸修遠這才回過神來:也不算是吧,只是碰到個問題有些不好解決。
對方聽到這話樂了:什么問題還能難倒你?要不要說出來聽聽?
這事也沒什么好隱瞞的,他就把白天自己的想法跟對方說了一下。
所以我在想怎么能讓吳大人在其他時候也能幫我指點一下文章。
這還不簡單?送禮啊,多砸點錢就行了。時云琛回答的不假思索,這要是不同意,那肯定就是砸的少了。
這好像不太適用。雖然只是短短兩天相處,但陸修遠覺得對方可不是用金錢就能擺平的。
要知道一個文人的真實性格,其實在文章和平時的行為處事中就能看出來。
陸修遠也算是觀察細節方面的小能手,按吳大人那性格,可不是什么錢都能收的。
那除了用錢還能有什么辦法?小少爺疑惑。
給他再多好東西也不過是錦上添花,有沒有都無所謂,這要是能雪中送炭就好了。
想到此,陸修遠忍不住嘆了口氣:可這大熱天的,咱們也送不了炭啊。
聽到這么說,時云琛思索一番:那要不要我找幾個混混,你去英雄救美,哦不是英雄救人
別別,這樣不妥。他連忙擺手打退對方危險的想法。
一起發愁著吃完一頓飯,兩人情緒都有些低沉。
躺在床上,陸修遠望著頭頂的帳子發呆,其實要想跟一個人制造交集,除了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還有一種方法。
那就是在某一方面不小心沖撞到對方,比如之前語文課本中著名的僧敲月下門。
唐代詩人賈島初次參加科舉考試,然后騎著驢在路上想到了兩句詩:月宿池邊樹,僧推月下門。
他自己擱那糾結用推還是敲,兩邊游移不定結果不小心沖撞了當時出巡的京兆尹。
于是賈島被侍衛們推搡到對方面前,稟明原委后,京兆尹非但沒有怪罪,反而幫他確定了用敲字最適合,兩人最后還成了普通朋友。
陸修遠也想模仿一下,可又覺得不保險,糾結之際,意識也逐漸要墜入夢鄉。
而就在意識半夢半醒之際,他突然睜開眼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就在剛剛,他想到了很適用自己的一個好辦法!
那就是杠精!在客堂上做一匹野馬!
要知道古代也是有很多杠精的,比如最著名的就是莊子跟惠子的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除了這個,還有小時了了,大未必佳。春江水暖,鵝不知耶等一些為了杠而杠的言論。
等到明天不管對方提什么觀點,自己都從另一角度刁鉆的進行辯駁,絕對能吸引全部人的注意力。
只不過要注意的是小心別杠到吳大人,畢竟還是做旁觀者圍觀兩方辯論才最有意思。
至于這個被自己杠的人,陸修遠瞄準了這兩天課堂上一枝獨秀的沈從之。
對方這兩天可算是出盡風頭,因為講課老師是自己師父,所以經常被拎起來回答問題。
各種引經注典,說的頭頭是道,既然這樣也更容易找到抬杠的地方。
想到此,陸修遠內心忍不住樂了。
好兄弟,別獨自美麗,讓我也蹭蹭熱度,咱倆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先為無辜的沈從之點個蠟。
以下科普,不喜可跳過。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這個太經典就不說啦。
蘇軾作詩:春江水暖鴨先知,毛奇齡卻說:春江水暖,定該鴨知,鵝不知耶?春天江水暖了,就一定是鴨先知道嗎?鵝就不知道嗎?
那個小時了了,大未必佳是孔融十歲跟父親拜訪太守李元禮,對方很有名,一般人根本見不到,然后孔融跟門衛說兩家是世交是親戚,守衛放進去后太守疑惑他都不認識,這怎么能世交?
孔融:我祖先孔子,你祖先老子,老子曾問道于老子,我們祖先認識不就是世交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