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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姜氏這樣的忍氣吞聲,大太太這心可算是稍稍痛快些,可一想如今手頭上沒了管家權,她這心又不舒坦起來。
大太太在心里仔細琢磨了一通,遂想了個一石二鳥的毒計,不僅能重奪回管家權不說,也能給姜氏身上潑些污水。于是大太太繞過了大奶奶,暗中將她之前管家時的幾個心腹婆子喚來,如此這般的交待一番,又許了些好處。幾個婆子離開時喜笑顏開,兜里揣著鼓囊囊的。
大奶奶的心腹丫鬟瑞珠好巧不巧的,看見這幾個婆子從大太太的屋里出來,遂將此事稟了大奶奶。大奶奶在想婆婆這回怕又是要弄什么妖娥子出來。她管家這些時日,被大太太搓磨得心力憔悴,大太太又塞了兩個貌美的丫鬟給大爺,大奶奶深看不上婆婆這氣量,心下也是恨的。若說這管家權,當真是個好東西,人一旦抓住了權欲,再想放手卻也難。大奶奶也是這樣的心思,人前被人迎奉,私底下有人孝敬,這日子才有些盼頭不是。
大奶奶初嘗滋味,自是貪念權柄。她怕大太太是針對自己而來,遂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防備起來。
大奶奶著人特別留意那幾個婆子的動向。幾天下來,不過是些針對芙蓉院落井下石的勾當,上不得臺面兒,大奶奶有些輕瞧大太太,反正這把火是燒不到她身上去,大太太的心思用在別人處也就不會再找她的麻煩,于是大奶奶站起了干岸。
芙蓉院里,姜氏這一病著實唬了孫嬤嬤一跳。姜氏足足燒了三日,孫嬤嬤便在姜氏床前熬了三日,錦蓉和錦香兩個大丫鬟也是心力憔悴。底下頭的人深慬得看勢頭,姜氏這回怕是地位一落千仗,于是各個起了小心思,尋摸著要往別處當差。
姚姒冷眼瞧著,她深知墻倒眾人推,這個時候最易出亂子來,于是和孫嬤嬤商量一番,芙蓉院遂內緊外松起來。
一日趁著姜氏沐浴后,二等丫鬟紅綢趁人不注意間,將姜氏穿過的肚兜就往懷里塞,錦香正替姜氏絞干頭發,銅境里暈暈的光線中,紅綢的舉動叫她看了個一清二楚,她也不做聲,過了會子將這事回了孫嬤嬤,孫嬤嬤恨得的咬牙切齒,然后悄悄的叫了幾個大力的婆子躲在紅綢的房里,等紅綢一回房,便將她捉住了。
紅綢是外頭買進來的丫鬟,在府里算是無根之人。錦蓉上去就是幾耳刮子打得她是眼冒金星,沒多久就招了。東西是采買那邊的管事柳二家的要的。原來紅綢在府里有個相好的,是采買上的一個小廝,柳二家便用了這二人的□□來要挾她,因此紅綢這才冒險來偷主子的貼身之物。
需知女子最重名節,女人的私密貼身之物一旦落到外男手上,這女人的性命也便要沒了。孫嬤嬤給嚇出一腦門子的冷汗。
好在是姒姐兒看出些門道,要她看緊了姜氏身邊的一干人等。孫嬤嬤不想讓姜氏知道此事,可將此事告訴才九歲的姒姐兒似乎也不妥當,她細想了想,橫下心去找了姚姒。
自打年后姜家事出,姚姒的心是緊懸著的,她不敢放怠一絲的心,就怕姜氏被人害。看到孫嬤嬤來找她,她并未松了口氣,反而就像闖入了一坐迷宮,事情才露冰山一角,她越來越有勇氣想掀翻這詭局,帶姜氏逃出生天。
她留了孫嬤嬤,二人合計一番,事情就布局下去。
肖婆子是府里巡夜的,年剛過完,還有好些子人心未收回,這不各個院里趁守夜吃酒聚賭的還是有的,肖婆子在府里號稱鐵面肖,犯到她手上的人不計其數,皆因肖婆子有一幅好眼力,一抓一個準。
肖婆子手上提著大紅燈籠,她身后跟了五六個膀大腰圓的婆子,一行人自各個院落巡邏一遍后,行至府中靠近芙蓉院近處的一側假山處時,隱隱約約聽著有動靜,肖婆子臉上漾著興奮的神情朝其它幾個婆子打了個手勢,幾個人就往假山洞里摸索去。這時男女喘息的聲音傳來,肖婆子心里有譜,正待拿個齊全時,不曾想一個婆子約是太興奮了,不小心踢到了一塊碎石子,這一下子可能驚到了那假山洞里的野鴛鴦,待肖婆子提著燈籠趕到事發處,鴛鴦是不見了,只見一塊做功精細的茄色錦緞肚兜躺在地上。
這肚兜料子好繡活精細,一看就不是丫鬟下人之物。出了這么檔子丑事,肖婆子扛不住,提著臟物往上報了去。
大太太掌家時日久,雖說如今暫不管家,但余威尚在。肖婆子一溜的報到了大太太處,大太太連夜著她心腹劉嬤嬤,將幾房人主子姨娘身邊的貼身丫鬟叫起來,一個一個的問這件物事的主人。
劉嬤嬤雖將此事做得隱秘,那些主子姨娘身邊的貼身丫鬟哪個不是伶俐人,自是否認,到只有芙蓉院的紅綢,來了個支支吾吾,她這一番作態,眾人心下皆了然。于是大太太起了個大早來到姚蔣氏的院子,因老太爺還未起身,為避嫌,大太太將昨兒晚上的事說給了廖嬤嬤聽,請她進去回稟姚蔣氏。
廖嬤嬤陰笑了聲,遂添油加醋的將這事兒學給了姚蔣氏聽。姚蔣氏勃然大怒!沒想到在她眼皮子底下竟發生了這樣了不得的大事,姚蔣氏眼珠動了動,心下遂有了算計。
動靜鬧得這般大,姜氏只要沒咽氣,也只得爬起來。廖嬤嬤得了姚蔣氏的令,一大早的親自帶著婆子來芙蓉院請姜氏,說得好聽是請,實則是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站在她身后耀武揚威,看這意思是要架著姜氏而去?
姜氏由孫嬤嬤和錦蓉半扶半抱著,她強撐著病體,弱不勝衣。姚姒怕姜氏吃虧,于是纏著姜氏要一起去。廖嬤嬤早就得了姚蔣氏的吩咐,要小姐們今日不用去請早安,于是著人強行拉開了她。
姜氏見這幾個婆子就敢對小姐動手,她還沒死呢。姜氏給這一激,身上涌出股精神氣來,一聲厲喝:“反了天去,小姐你們也敢動手,這事兒就是到老太太跟前,拼下我這一口氣,發賣了你們這起子叼奴都是輕的。”
廖嬤嬤怎會聽不出來這話是沖著她說的,姜氏這一聲倒有些氣度,廖嬤嬤情知自己一個不小心的就叫姜氏抓住了把柄,真要一狀告到老太太那里,自己也沒好果子吃。于是沖姜氏皮笑肉不笑道:“唉喲,都是些笨手笨腳的,聽個話也聽不全,這不惹惱了三太太去,還請三太太還請原侑則個。時候也不早了,老太太可還等著三太太問話呢。”
姚姒早就跑到姜氏身邊,她惦起腳悄聲在姜氏耳邊說了一通,姜氏復雜莫名的望著自己的小女兒,似是不相信小女兒的早慧與機智,遂望了眼孫嬤嬤,孫嬤嬤沖姜氏點點頭,姜氏神情大安。
蘊福堂里,很有些三堂會審的架勢。姚蔣氏高坐上首,她臉帶怒色,大太太帶著其它三房的太太一臉端肅的立在下面,見得姜氏進來,眾人的目光都瞄向了她。
姜氏嫁入姚家十六年,她的青春年華和一顆柔軟的心,早就葬送在這些如狼似虎的所謂親人手中還不夠,今兒這一出,她們這是想要她的命吶。
姜氏昂起了頭腳步從容的跨入堂屋中。她先給姚蔣氏請安,再給大太太行了個福身禮,就端然立在大太太的另一邊也不做聲。
姚蔣氏給姜氏眼中的不蔑激的是火冒三仗,她揚聲對姜氏道:“老三媳婦,枉你出身書香名門,如今竟做出這等丑事,你自己去看看,那肚兜可是你的?”
姚蔣氏一幅痛心疾首的樣子,言語間就先給姜氏定了罪。
姜氏不急不緩的走過去從那丫鬟手中接過那肚兜翻看,她臉上有著不可置信之色,神色變幻不已。
大太太見姜氏這么個模樣,心里嗤笑姜氏都到這地步了還裝模作樣。她一臉義正言詞的數落姜氏:“三弟妹,咱們女人家最是看重名節的,這些年三弟在外任,三弟妹歸家侍奉二老,外間哪個不贊你賢良淑德。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吶,這......平素一幅三貞九烈樣,卻暗地里干著這等偷人的勾當。”
姜氏何曾受到過這般污辱,氣得嘴唇直哆嗦,反駁大太太:“沒影兒的事大嫂請慎言,我有朝庭親封的二等誥命在身,大嫂毀謗朝庭命婦,需知罪加一等。”
大太太老羞成怒了,她最恨姜氏這高高在上的姿態,她是白身的痛處被姜氏踩了個正著,遂冷笑道:“不貞的□□,如今還不老實供出奸夫是誰?”
姜氏也不理大太太的詰問,直挺挺的對著姚蔣氏跪下來:“媳婦冤枉啊!僅憑一個肚兜,就認定媳婦不貞,這是要逼死媳婦啊,即便是我娘家敗了,也容不得大嫂將這臟水往我身上潑。”
可是眾人都忽略了一個最重要的事情,姜氏好像還沒親口承認這肚兜是她貼身之物。旁邊看戲的五太太也不相信一向端莊的姜氏會干出這等偷人的勾當,她瞧著姚蔣氏的怒容,再看大太太隱帶興奮之色,心下悠然明白起來。
姜氏的話令到姚蔣氏臉上訕訕的,她縱容大太太這般行事,也不過是想順水推舟的發落了姜氏。一個沒娘家倚仗的媳婦,且還是生不出兒子的女人,又善妒又狡詐。三房眼看著就要斷嗣,不趁著這回收拾了她,更待何時。
姜氏似是知道姚蔣氏的心聲,揚起了手中的肚兜對大太太道:“大嫂,平素你克扣我院子里的吃食用度我忍了,你時不時的給我下個絆子,我也只當圖個樂子奉陪著,可這回你竟拿一個女子最重要的貞潔名聲上頭污蔑我,是可忍孰不可忍。”
姜氏指了指手上的臟物,對著大太太恨聲道:“這肚兜根本就不是我的,你休想拿條臟物就毀我名聲!”
姜氏不待大太太回她,睜著嘲諷的眼望向姚蔣氏:“娘,您現在就使人去我院子里拿我貼身之物來對比,自是會知曉這物件非我之物。這是有人要陷害我呀!媳婦自知沒能給三老爺添嗣,這么些年來我愧對夫家,但我盡了做媳婦的職責,如今我也不礙誰的眼了,媳婦自請下堂!”
☆、第16章 自請下堂
姜氏的鎮定之態以及指責大太太的義正言詞,令到姚蔣氏頓覺不妙。她使了個眼色給廖嬤嬤,廖嬤嬤得令,便由錦蓉與她一同前去芙蓉院將姜氏貼身物件取回。
廖嬤嬤很快就取來了姜氏的幾條用過的肚兜,果真一對比下,姜氏的所有物件上頭都做了徵記。姜氏的閨名一個依字,那依字徵記就繡在每件肚兜的系繩上,那件肖婆子拿的臟物,不論料子做工還是所繡的花色都確實與姜氏的其中一件極為相似,唯獨沒有徵記。
大太太傻眼了,她一把拿起廖嬤嬤手上的肚兜是看了個仔仔細細,緩了好大會子才道:“這這......”
這下偷雞不成反落入別人的殼中,大太太心里五味雜陳。她覺得自己的計謀非常完美,臨了被姜氏給脫了身,便打心里疑心是那幾個與她謀事的婆子來。難道是她們將此事露了出去給姜氏知道?不然姜氏都病得起不來床,她又是怎么防備這一手的呢?想到自己這般使力的陷害姜氏,一旦姜氏反撲自己,再怎么說姜氏身后有個三老爺,男人么不管內里怎樣,面子是一定要維護的,她這樣一想,便抬起眼望了眼姚蔣氏,開始面露怯色。
姚蔣氏在心里哼了聲,這個慫貨,本想借她的手除去姜氏的,哪知還真是爛泥扶不上墻,這下倒讓她有些被動了。她出了聲,對大太太怒道:“老大媳婦,你是怎么辦事的,拿這么件東西來就紅口白牙的說你三弟妹的不是,好在是弄錯了,還不給你三弟妹道個歉?”
老太太倒是看清了勢頭,這會子倒做起了好人。大太太暗恨自己這回可真是搬起石頭來砸自己的腳。事到如今她只得把心一橫,舍下了臉面對姜氏是好話賠盡,末了又道:“泰哥兒媳婦也真是的,才管家就弄了這么出,這事還得好好查查,到底關乎咱們府里的名聲,咱們書香門弟,沒的讓這起子腌臟事兒壞了門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