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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家的老大不是被抓進去了嗎,胡家左拼右湊終于籌夠了錢,老二帶著錢去贖老大,結果錢是收了,老二進了牢里領人,就再也沒出來了!”
“啊?”李娘子震驚道,“為什么?”
“哎呀呀,這誰知道!說是老二辱罵府衙,被抓起來了,可咱們都知道,那老二膽子多小一個人,這怎么可能呢?”那中年婦人焦慮地說,“所以呀,我看你也別急著籌錢了,這說不準還要出什么事呢!”
李娘子不由急了:“那不讓贖人,又還要抓人,這得等到什么時候呢?”
“這,這,我們哪能知道!唉!”中年婦人跌足,望見一旁杵著的兩個人,“他們是誰?”
“來投奔親戚,找不到人,也是來找我打聽籌錢贖人的事情的。”
“別了別了。”中年婦人勸道,“眼下不知道府衙要怎么處置,大家還是先自保罷!不過你們也別著急,那牢里關著那么多人呢,總得給個說法的。”
“多謝提醒。”戚卓容拱了拱手,對裴禎元說,“弟弟,咱們走罷。”
裴禎元:“……”
他隨口擬的兄弟身份,戚卓容還扮演得挺來勁。
走出去半里地,戚卓容問:“少爺,咱們現在做什么?”
“去牢里。”裴禎元說,“按當地人的說法,這荷東縣幾乎成了孫堂的私庫后院,沒有人會比礦工們更了解孫堂的所作所為。”
戚卓容思忖道:“關押羅有旭的那個監牢,防衛并不嚴,獄鎖也老舊,但荷東縣這邊既然由順寧府接手,恐怕沒那么容易偷潛進去。”
“所以,就光明正大地進去。”裴禎元微微垂眼,看著已經比他矮了小半個頭的“哥哥”,說,“至于怎么進去,方才那婦人不是說得很明白了嗎。”
戚卓容笑了:“好。”
他們按著婦人的辦法,找到了縣衙,偷偷摸摸地給衙役塞銀子,讓衙役帶他們去牢門口。等到了牢門口,又給獄卒塞銀子,讓獄卒帶他們見家人一面。
獄卒收了銀子,很快就帶他們走到了一間牢房外頭,這牢房雖大,但因為塞了太多人,就顯得格外擁擠。全是男人,又是夏天,氣味可想而知。
裴禎元眉頭一跳。
“哪個是你們的家人?”獄卒催促道,“快點找!”
“這,這人也太多了。”戚卓容擦了擦汗,踮起腳高喊,“大伯,大伯,我是三郎,你在哪里?”
牢里的人看向他們,面色焦急,似乎想說什么,卻又礙于什么不敢說的樣子。
“快點,找著沒有!”
裴禎元:“這里面太暗了,我們看不清,而且我大伯耳朵不好,可能聽不見。大哥,你行行好……”
他還沒說完,就被獄卒粗暴打斷,推搡著他往外走:“找不到就出去!”
“你怎么能這樣?我花了錢的,至少要讓我找到人啊!”裴禎元叫道,“你不讓我找人,你當心我出去告發你!收受賄賂,玩忽職守!”
獄卒一把揪起他的領子,獰笑道:“小兔崽子,就憑你?”
戚卓容:“……”
她在心里為這名獄卒設計了一下墳頭碑的樣式,然后撲上去道:“大哥,大哥,有話好好說!我弟弟年紀小,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哎喲!”
她被推倒在地上,眼睜睜看著那獄卒把裴禎元拖進了牢門里,然后又來拽她。她掙扎無果,被扒下了隨身的包袱,還沒站穩腳跟,牢門就在她眼前哐的一聲關上了。
獄卒拋著鑰匙,惡劣一笑:“你們這些刁民,出言不遜,侮辱公門,實在可惡!全都給老子在里面待著反省罷!”
戚卓容抓著欄桿,伸長脖子叫道:“我的包袱!我的包袱!”
“別喊了,沒用的。”一個男人垂眉耷眼道,“我和你們一樣,也是進來找親人的,結果自己被關起來了,錢也被他們搶了。”
裴禎元從地上坐起來,揉了揉額角。
許是見他們二人年紀不大,又相貌不錯,有人心生惻隱,問道:“看你們面生,是來找誰的?”
“找我們伯伯。”裴禎元說,“他叫張大福,你們見過他嗎?”
這一間牢房里幾十號人擠作一團,俱都面面相覷,搖頭說不認識。
“我們都是荷東縣人,前幾年朝廷開始在荷東縣采礦,縣里的男丁就基本都去做了礦工,似乎從未聽說過有張大福此人啊?”
裴禎元失望地哦了一聲:“我也并不確定他就在此處,畢竟寄給他的信,他也未回。”
“看小兄弟你細皮嫩肉的,本也不該來趟這趟渾水。”有人冷笑一聲,“如今怕是要跟咱們這些人一起死了。你們兩個外地人,不過說了幾句氣話就入了獄,倒真是頂頂冤枉。”
戚卓容長吁一聲,跌坐在地上:“此地究竟是出了何事?我只略知一二,既然各位大哥都是本地人,倒不如詳細說與我們聽聽,讓我們兄弟做個明白鬼。”
此話一出,眾人便七嘴八舌地聚到她身邊說開了,倒豆子似的把多年來積攢的怨氣與怒火發泄出來,和她想的都差不多。
“咱們荷東還算是有大礦山的,有油水可撈,聽說其他幾個沒什么礦的小縣,油水不多,還有重稅,那才真是讓人一點兒都活不下去,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有人恨道。
“你們說朝廷到底知不知道?不是說有些老爺上了奏折,但卻被攔下來了嗎?”
“朝廷怎么可能不知道?孫堂那廝不就是朝廷派來的?反正都要死了,說句大逆不道的話,我看整個朝廷現在都是閹黨的天下了吧?咱們索性一起死了算了,也不受這人世間的鳥氣。”
“說到這個,現在閹黨頭子是誰?孫堂也不過閹黨爪牙之一而已,就惡劣如斯,那閹黨頭子更不知是何嘴臉?”
“這我知道,閹黨們不是有個東廠嗎?我聽行腳商人說過,現在的東廠督公名叫戚卓容,京城沒有人不怕他的。能養出孫堂這樣的走狗,那戚卓容想必也是人人得而誅之之輩!”
“皇帝呢?皇帝不管嗎?”
“那我哪知道啊,就現在那小皇帝,說不定是被閹狗給控制了,戲文里不都這么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