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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客氣啥。”小保安靦腆地笑了笑,掄了掄酸疼不已的胳膊走了。
樓道里靜下來,暖黃色的燈光十分柔和。
季凡澤背靠著墻,直接坐在大理石地磚上,修長的手臂垂在身側。鐘艾嘆口氣,在他身邊蹲下,把手伸進他的西褲側兜里掏鑰匙。
不知是不是她的手碰到了什么,季凡澤悶哼了一聲。這么低啞的一聲從他鼻子里溢出來,回蕩在空曠的走廊里,輕飄飄地回響著,顯得格外性感和誘惑。
鐘艾還在他褲兜里摸索的那只手隱隱發僵,“噓,你別出聲。”
她盡量避開季凡澤的大腿根兒,硬著頭皮從他兜里摸出一串鑰匙。攥著鑰匙,鐘艾麻溜地站起身,挑出最大的那一把就往鎖眼里插。
可惜,鑰匙連鎖眼都插不進去。
鐘艾又換了其他幾把,還是不行。
正當她彎下腰研究這奇怪的鎖眼時,厚實的紅木門“騰”一下打開了。
是從里面打開的。
幾乎是與此同時,一道不悅的男聲從她頭頂上劈下來:“你開誰家的門呢?”
突如其來的人影和聲音把鐘艾嚇得不輕,她在豁然直起腰的那一刻,本能地縮回手。手里那串鑰匙“啪”一聲掉在地上,清脆又刺耳,像是鑿在人的心臟上。
屋里的燈光鋪灑下來,與走廊里的光線融合,明明亮堂得緊,可鐘艾卻覺得眼前頓時昏暗了。只因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別人,而是——
杜、子、彥。
杜子彥的驚詫程度毫不亞于門外的女人,他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好像被雷劈了一樣,僵硬地頓住。只有嘴角像是松弛的弓弦,結結巴巴地吐出句話:“鐘艾……怎么是你?”
短短半秒鐘的對視,鐘艾覺得自己的腦神經就跟被抽走了一條似的,連反應都遲鈍了。她只睜大雙眸,滿眼錯愕地瞅著杜子彥,恨不得把他那張斯文清雋的臉鑿出兩個窟窿來。
“杜子彥……louis du……你的英文名字?”鐘艾像是被人猛地一把掐住了喉嚨,嗓子都是干澀的,上揚的尾音帶著滿滿的不可思議。
不知這女人大晚上的鬧哪出,杜子彥不解地點了點頭。
真相就這么昭然若揭,鐘艾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她的臉蛋不由得垮了下來。
“那他是誰?”她咬著牙齒,悶聲問道。
杜子彥雙眸一垂,疑惑地看向她手指的方向——
就看到了歪倒在門口的季凡澤。
☆、蜜方十三
“吸氣……吐氣……再吸氣……再吐氣……”女人臉上多余的表情一點不剩,只有認真。
“嘶嘶……呼呼……”男人頂著一腦門汗,聽話照做。
晚上十點,麗嘉花園社區內的一間咖啡館里,一對奇怪的男女臨窗而坐。月攏輕紗,樂聲悠揚,原本是極其雅致的環境,可這倆人的神情都不是一般的嚴肅。
重復幾個回合的深呼吸后,男人潮紅的面色漸漸褪去,浮現出一張白皙精致、五官清秀的臉。但從他那雙黑眸里射出的目光仍然無法聚焦,慌亂地四處飄忽著,始終沒有落在對面的女人身上,像是尷尬,又像是恐懼。
“孟晴移情別戀之后,你就變成這樣了?”
若無其事地問出這句話時,鐘艾低頭攪動馬克杯里的熱巧克力,故意不抬眼看杜子彥。不知是為了減少視線接觸帶給對方的不適感,還是她自己也有些不適。
暫且拋開季凡澤那個大騙子、大流氓、大混蛋不提,她做夢也沒料到會在這般猝不及防的情況下再遇杜子彥,更沒料到昔日桀驁不羈的鄰校校草居然變成了這幅模樣——
一個神經病患者。
杜子彥拿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一副諱莫如深的模樣,“別提那個女人了。其實……”也許是回憶太不堪,又或者是苦于組織語言,他一時失語。
杜子彥已經被社交恐懼癥纏身兩三年了,平日里當個縮頭烏龜、強迫自己不去回想那些年少荒唐便罷了。可鐘艾的冒然出現,就像是一個小小的線頭,輕輕一拽,便把整條記憶線都扯了出來,他想不犯病都難。
幸好鐘艾是心理醫生,及時把louis du的病歷和這位貨真價實的社恐病患對上了號,這才順利幫他舒緩了情緒。
杜子彥雙手交握,在桌下來回搓了搓,終于從嗓子眼里擠出一句完整話:“其實,我一直覺得有些事挺對不起你的。”
對方就這么跳轉了話題,鐘艾詫然,有一種晦澀的情緒,莫名地被“對不起”這個字眼拖拽了好遠。
事實上,被“曾經”困擾、走不出回憶怪圈的又何止杜子彥一人,鐘艾更甚。
在她有限的印象里,她跟杜子彥的接觸并不多。每次都是看見他像護花使者一樣出現在孟晴身邊,金童玉女羨煞旁人。不管鐘艾有多討厭孟晴,她都不得不承認孟晴的好運。畢竟在大學時代,能夠交到一個英俊帥氣的忠犬男友,才不枉那段浪漫純粹的青春年華。
可恰是這樣一個男人,肆意縱容女友的任性,傷害了無辜的人。
女人都記仇,鐘艾也不例外。但時隔多年,她此刻再回想杜子彥所謂的“有些事”,也不過覺得他充其量就是孟晴的“幫兇”,不至于到撕破臉的地步。更何況,他現在都被摧殘成這樣了。
職業所致,鐘艾對病人有一種特殊的同情感。她用力扯了扯嘴角,想用一個假笑平淡地把所有恩怨一筆帶過——
可杜子彥顯然依舊陷在病態的愧疚中無法釋懷,“對不起,我當初真不知道你和孟晴是那樣的關系……”他的聲線低了八度,眼簾低垂,越發心虛得不敢跟鐘艾對視。
那樣的關系——
被鐘艾鎖在記憶的箱底、永遠不想提及的關系;
每回想一遍都好像是內傷復發一樣的關系。
鐘艾還不記事兒的時候,爸爸李京生就被公司派到了外地工作。不知道是工作忙,還是別的原因,李京生先是從一個月回家一次,漸漸變成三個月一次,再后來,他足有半年都沒回來。
盛夏的某天,鐘秀娟一手拎著親手準備的飯菜,一手牽著五歲的鐘艾,兩人坐了四個小時的火車,來到李京生的住處。鐘艾手里抱著只毛絨米奇老鼠,她最心愛的玩具,爸爸給她的生日禮物,她到哪兒都帶著。敲開門的那一刻,她調皮地把米老鼠擋在臉上,遮住了她一路咧到脖子根的笑臉,她準備給爸爸一個驚喜。
可是,開門的卻不是李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