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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然有火一般的氣息在她的耳廓邊暈散開來。
“因為我喜歡你,不行嗎?”微醺的嗓音,不知淬著幾分真切。
他喜歡她。
他喜歡她。
他喜歡她。
酒精作祟,所有含蓄又復雜感情都一點一點地淡化了,人的感官變得直白簡單、毫不迂回。季凡澤就這么頭一低把話說出來了,幾乎是擦著她的耳朵。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可鐘艾的耳膜卻如同被巨大的聲響震顫了一下,整個身子都晃了晃。不知是因為身后那個男人貼得太近,抑或是她也小酌了幾杯,頃刻間,鐘艾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因為“喜歡”這個字眼變得滾燙。
亂了分寸又怕被人看出,她只能微垂著頸子,不敢回頭。
短短的一瞬間,鐘艾思考了很多自己的該有的反應。可最后,卻是連她自己都沒料到她只是撓了撓發麻發癢的耳朵,慌不擇言丟出句:“你喜歡我也沒用,我不跟神經病談戀愛!”
眼睜睜地瞅著她悶頭開溜,季凡澤那張光風霽月的臉瞬間僵成石像。
在同一個女人身上連碰兩次釘子,他已經形容不出個中滋味了。原本,在感情上,他是那種憑借自身條件優秀足以占盡先機的男人;在事業上,他是那種憑借遠見卓越足以殺伐果決的商人,可在鐘艾這里……
唉,他貌似只是一個無藥可救的神經病。
白酒的后勁頗強,季凡澤揉了揉脹痛的額角,覺得自己好像真的醉了。扶了扶墻,他腳下打著晃朝反方向的洗手間走去。
直到鐘艾跑開幾步,她的心臟因為剛剛那一幕還在劇烈跳動。那男人的聲音、氣息,以及那句真假莫辨的表白明明一點真實感都沒有,卻又仿佛一直貼在她的耳畔回旋,曖昧得讓人有點心慌。
但不過須臾而已,她那點激蕩的小心思便被當場拋在原地了。
頭一抬,她就看見走廊里站著個男人。
背靠在墻上,沈北站得不算太直,雙臂環抱在胸前,看起來不太高興。背光里,他清雋的眉宇緊蹙,視線落在鐘艾身上,眼中沉淀著醉意以及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光。
鐘艾后知后覺地猛地神經一緊,也不知這男人在那兒站了多久、又聽到多少。
她剛驚詫得張了張嘴,沈北的聲音已經悠悠地從她頭頂上罩了下來:“他喝怕了?”沈北朝季凡澤離開的方向努努嘴,唇邊的微笑里帶著嘲諷。
不知道為什么,對方這個笑容讓鐘艾心里有點不是滋味,她腦中猝然晃過季凡澤那道被割傷的眼神。他眼里那絲淡淡的痛,像是一根極細的針,刺了她一下,不深,但微疼。
片刻的晃神,鐘艾用一個尷尬的笑容將所有的心虛都隱藏起來,她若無其事地聳聳肩,“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
嘴上回著話,鐘艾肩頭忽地一沉。
沈北再自然不過地攬住她,骨節分明的手慢慢收緊,“走,我送你回家。”搶福利這種事,不做的是傻子。
鐘艾的肩膀僵了僵,她立馬把頭搖成撥浪鼓,“不用了,你喝了那么多,還是早點回家休息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沈北沒給她說完話的機會,在抬腳的那一刻,他腳下猛地趔趄了一下。鐘艾還沒回過神來,身旁的男人已經重重地歪倒在她身上。她那副小身板哪里承受得住一個大男人的體重,當即被他壓得向旁邊猛退幾步。
幸好她反應夠快,急忙伸手架住沈北的胳膊,這才勉強攙牢了他。歪頭看向對方那張醉死過去的臉,鐘艾斯巴達了……
一場劍拔弩張的拼酒大會,就這樣以極其慘烈的方式收了場——一個喝掛,另一個不知所蹤。
電視臺的同事合力把酩酊大醉的壽星扛走了,阿美不情不愿地塞進鐘艾手里一堆百元大鈔,肉痛得直癟嘴:“能把老大喝趴下的,我男神還是第一人啊!這是他的獎金,你拿給他吧。”
“……”情場失意,賭場得意,果然百試百爽。
鐘艾并沒有加入剛才的賭局,她覺得二選一押誰贏都不合適,索性當了一個安靜、中立的旁觀者。現在曲終人散,包房里空寂下來,她孤零零地瞅著一桌子殘羹冷炙,手里捏著一把皺巴巴的票子,頓覺哭笑不得。
這都是什么事兒啊!
搓了搓臉,鐘艾把各種雜念及時打住了。前后巡脧一圈,她在確定大家都沒有落下東西后,才拎上手袋,慢吞吞地走出房間。
孰料,她剛剛走到樓梯口,身后驀然傳來一聲疾呼:“哎,這位小姐,你等一下!”
鐘艾應聲扭頭,就瞅見一個男侍應倒騰著小碎步追過來。
“怎么了?”她一臉問號。
對方喘了兩口氣,急赤白臉地說:“你們桌有個男的喝醉了,現在躺在洗手間里……”
“……不會吧?!”鐘艾的頭皮猛地一麻。
☆、蜜方十二
夜色濃稠似墨,漆黑的夜幕上懸浮著點點星光,璀璨迷離。過了晚高峰期,道路暢通,不遠處的立交橋上時有稀疏的車流駛過,亮在高處的盞盞車燈交匯霓虹和星光,為這座繁華的大都市披上華麗的夜裳。
餐廳門口停著輛出租車。
鐘艾在兩位男服務生的幫助下,把一位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塞進后座。
季凡澤整個人就這么癱軟在座椅上,頭向后枕著椅背,修長的脖頸拉出一道弧度。他身上那件法式襯衫的領口松動,粉紅色的領帶也被他扯開了,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但大概是容貌過于出色,哪怕是在這等沉醉不醒的時刻,他周身依然散發出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桀驁感覺,一點不覺狼狽。
后門沒關,鐘艾站在車外,把半個身子探進去。她扯住季凡澤的領帶,把他的身體拽起來些,拍了拍他的臉。
“你家住哪兒啊?”
“問你話呢,你倒是說話啊!”
“你再裝死,我可把你送去精神病院了啊!”
可惜,鐘艾的恫嚇毫無威懾力。
車里太靜了,回應她的只有季凡澤不太平緩的呼吸聲。
皎潔的月光從車窗流瀉進來,為他那張醉顏蒙上一層淡淡的微光。他的臉部輪廓清朗動人,狹長的眼睛輕闔著,薄薄的唇抿成一條直線,這般精致的五官,配上稍顯蒼白的面色,就像是打著柔光的傾世瓷器,沉靜、俊雅得讓人挪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