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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硬要挑出一點瑕疵,大概就是他那兩道緊蹙的眉了。季凡澤的眉心擰成一個“川”字,像是醉酒難受,又像是犯了什么癮卻得不到消解,憋得慌。
瞪著眼前這張俊臉,鐘艾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
她和季凡澤的車都停在電視臺,剛才在沈北的生日餐會上,大家一熱鬧起來,她也被灌了兩杯酒。鐘艾本想著散伙后打個車回家便是,哪知現在莫名其妙多出來一個人,而且是個……廢人。
說好的福利呢,這到底是誰送誰啊!
鐘艾嘴皮子上下一碰,一個沒忍住就奚落起季凡澤來了:“瞧你那點出息,拼不過人家就別喝那么多酒啊,逞什么強!現在倒好,你自己受罪就算了,還把我也給搭上了……”反正對方看不見,也聽不著,她權當自言自語解氣了。
“別吵了……”季凡澤的眉蹙得更緊,偏低的聲線淬著一絲喑啞。
冷不丁從他嘴里冒出來的聲音,嚇得鐘艾頓時警醒,這貨不會是在裝醉吧?鑒于這男人劣跡斑斑,她慌忙松開手里的領帶,就要往車外面鉆,可到底還是慢了半拍——
她只覺腰上一緊,猛地被人伸手抱住了。
鐘艾原本就因貓腰欠身的姿勢導致重心不穩,再被這股事先毫無征兆的力道突然向前一帶,她連驚呼的時間都沒有,整個身子就克制不住慣性朝季凡澤傾去,一下子撲倒在他身上。
她的雙腿還懸在車門外,男人皮膚上的熱度已經隔著襯衫布料和微醺的空氣傳遞過來,頓時刺激得鐘艾全身生生僵住,腦子里的某根弦驀地繃緊。有那么一瞬間,她甚至感覺到自己耳膜的震顫,如魔音穿耳般再度回響起季凡澤那句醉話——我喜歡你,不行嗎?
是不是只要借著酒勁兒說句“喜歡”,他就可以三番五次地輕薄她了?
這男人會不會太隨便了?
有一股莫名的委屈就這樣悄然鉆進鐘艾心里,她咬了咬牙,正欲開口痛罵季凡澤一頓,卻在抬頭看向他的一剎那,凝住了目光。她驚訝地發現季凡澤根本沒有醒過來,他依舊閉著眼,而始終緊蹙的眉宇,倒是慢慢地舒展開來。
像是之前犯的癮,突然得到了消解。
季凡澤身形頎長,后座空間被他那雙曲著的長腿襯得有些狹窄,再加上鐘艾交疊在他身前,車內更顯逼仄。可就是在這個小小的空間里——
他抱著她,輕輕地摟在懷里,沒有更多越界的部分。
仿佛只是在醉夢中,他才能夠抱住那個心儀已久的女人、貪圖那片刻的香軟慰藉,就是這般單純。
純粹,無形中催化了溫柔。這樣的白月光,這樣的男人、這樣的擁抱……統統跟鐘艾想象中的不一樣,以至于她的神智和身體都有一剎那陷在這個溫暖的臂彎里。連帶著,她內心的排斥感無聲消退,所有的不滿也都好像忽然被什么抹平了一樣,倏地安靜下來。
這男人喝成這樣,多少跟她有點關系,就讓他這樣抱一會兒吧。
就在鐘艾僵硬的身子一點一點的放松下來時,一副粗重的大嗓門猝然從駕駛座砸過來:“嘿,現在的年輕人可真膩歪。在出租車里摟摟抱抱的干什么,不如直接去酒店開房得了。”
“開房”這個豪放的字眼,像是一顆重磅炸彈,無比及時地將車里那點小曖昧炸得七零八落。
鐘艾頭皮一緊,她飛快地撥開覆在她腰上的那雙手,踉踉蹌蹌地從后座抽身出來。低垂的夜幕,遮住了她臉頰上不知何時飄來的那兩團紅云。她“砰”一聲把季凡澤關在車里,自己一臉尷尬地閃進副駕。
“咳咳,師傅,您誤會了。我們只是……”話到嘴邊,鐘艾的腦子忽地卡了卡殼,她一時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和季凡澤之間那層古怪的關系了。
司機大叔才懶得聽她解釋,不耐煩地問了句:“你們去哪兒?”
話題又繞回原點,鐘艾全然顧不得心里那絲若有似無的羞赧了,她無奈地耷拉下眉眼。季凡澤醉得連家門都報不出,她總不能把這只衣冠禽獸帶回她家吧?
也是這一刻,鐘艾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親也被親了、抱也被抱了,可她對這個男人居然毫無了解,這可真不是個好兆頭啊。
見女乘客拄著頭遲遲報不上地名,司機的口氣更不好了:“小姐,要不然你換輛車慢慢想吧。”
“不,不用。”鐘艾連連擺手,好不容易才把季凡澤那廝弄上車,要是再折騰下去,非得把她的小命搭上,“您先往前開吧,我再想想。”
司機像看神經病似的看了她一眼,不太樂意地發動了車子,嘴上碎碎念道:“往前是西邊喲。一路向西,到頭就是火葬場了,你可得快點拿主意。”
“……知道了。”鐘艾好想去死一死。
雖然鐘艾這女人沒什么心眼,可小機智一點不少。擰眉思忖少頃,她便咧嘴樂了。她從包里掏出手機,登陸了心理診所的內部系統。在病人資料庫里搜索了一下,鐘艾很快翻出了louis du的通訊錄。
她甩頭丟給司機一句:“去麗嘉花園。”
“好嘞。”司機應下,手上一掰方向盤,車子立刻調了個頭,加速疾馳。
麗嘉花園很快到了。
豪華社區,高樓林立,看門的保安是個新來的。鐘艾降下車窗,報上門牌號,對方順利放行。可出租車剛駛進社區兩三米,忽然又向后倒了倒。
鐘艾的腦袋探出車窗,她朝小保安展顏一笑,兩個淺淺的梨渦暈著月光,“小哥,麻煩你幫個忙啊。”
小保安見她生得水靈,當即點頭如搗蒜,“成,啥事兒?”
鐘艾指了指后座,“你幫我把那個人扛上樓吧。”
“……呃。”原來是力氣活。
鐘艾付完車錢,小保安把醉得一塌糊涂的季凡澤往車外面拽。盯著對方那雙大長腿,小保安的臉驟然變成菜瓜色。
媽蛋的,他才一米六,怎么能扛得動一個米八多的大男人啊!
鐘艾上來搭把手,兩人全都使出了吃奶的勁兒,這才一左一右架住季凡澤的胳膊,將將攙牢了他。平日里一位英姿勃發的高冷男,此刻就跟一根兒瘦長的柳條似的,軟綿綿地依偎在鐘艾身上。他無意識地垂著脖頸,腦袋一晃一晃的,時不時就磕鐘艾一下。
電梯平緩上行,小保安已經累得呲牙咧嘴,卻不忘抽空跟鐘艾搭訕:“你們是新搬來的?”
鐘艾對季凡澤了解甚少,只想著趕緊把這尊佛送到家完事兒。她眼睛看著電梯顯示器上不斷上升的綠色數字,嘴上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一個“嗯”。
“怪不得我從來沒見過你們。”小保安兀自念叨。
“叮”一聲脆響,電梯門在二十五層打開。
鐘艾讓小保安把季凡澤放在地上,“把人扔這兒就行啦,謝謝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