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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路趕緊起來給張易偉拍背:“阿偉,不要跟他鬧,你坐下來。”
周圍的人被他這么大聲一嚷嚷,都紛紛看過來,眼里都露出鄙夷的神色,還有人說:“他們都是什么野雞飯館來的,病癆都能來參加比賽,這比賽是他自己家里辦的吧。”
張易偉忍不住吼回去:“你他媽的有病啊,我又不是機器人,不會生病,你他媽的就從來不生???”
海軒扭過頭,冷冷地說:“阿偉,給我閉嘴!坐下!”
張易偉看一眼海軒,不服氣地坐下了,居然有人污蔑他們海哥,簡直是他媽的欠揍。
海軒翹上二郎腿,閑閑地說:“世界上總有那么些人,總喜歡給自己找借口,混得沒人好,就認定別人巴結領導或者比自己多個好爸爸,長得沒人好看,就說人家整容了,比賽得不了獎,就說別人潛規則了……你覺得跟這樣的人有計較的必要嗎?”
于路在一旁聽著,怒氣也不由得平了,這世上的確有那么一些人喜歡怨天尤人,抱怨社會抱怨政府,抱負父母抱怨工作,總以為自己過得不好是別人的錯,自己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從來就沒有反省過自己是不是公平待人了,是不是已經竭盡全力了,是不是已經找對方法了。要是今天海軒得了第一名,恐怕也會有人覺得他走后門了,就算是親口嘗到海軒的菜,也只會說他運氣好,臨場發揮出色,從來都不會去肯定別人在背后的努力和付出。
周圍那些廚師聽見海軒這話,一個個都氣鼓鼓的,卻又不敢說什么,因為他們只要一發作,就成了海軒說的那類人,所以這幫人把海軒是恨得牙癢癢,但是又無可奈何。
前十位的選手已經陸續呈上了自己的作品,評委老師挨個打分點評,不知道究竟是水平問題,還是評委有意在壓低分數,第一輪的分數普遍都比較低,第一名的分數也只有87分,這讓后面的人都禁不住有些竊喜,這說明他們都有超過的機會。
輪到第二批選手入場了,海軒站起來,于路抬起頭看著他:“阿海,加油!”
海軒點了下頭,然后邁著穩健的步伐走向了賽場。剛才鄙視他們的那個胖廚師跟海軒是同一批的,張易偉看著對方的背影,揮了一下拳頭:“海哥,加油,把那些家伙打得落花流水?!?
海軒是十一號,他的灶就是廚房門口的第一口灶,他領完食材之后,就開始整理食材。海軒的兩道菜清湯蟹丸和江南百花雞幾乎可以同時動手,因為兩道菜都會用到不少重合的內容,比如蝦、蟹肉、豬肥膘肉、火腿等,倒是省了他不少時間。
他先處理蝦肉,將蝦去殼去蝦線取蝦仁,吸去水分后剁成肉泥,肥肉切成細粒,荸薺去皮切丁,香菇切丁,瘦火腿肉切成粒與茸,備用。
海軒先做蟹丸,他將蒸熟的螃蟹取肉,蝦泥與雞蛋清、味精、精鹽先打成蝦膠,再加入蟹肉、肥肉粒、荸薺丁、香菇丁、火腿丁一起攪拌均勻,摔打成膠狀,將拌勻的餡料擠成每顆約20克大小的丸子,清湯蟹丸的主料就大功告成了。
蟹丸準備好后,他并不著急煮湯,開始處理江南百花雞,兩斤重的嫩母雞從背部完整地取皮,留下頭、翅、尾等部位蒸熟備用,雞肉另作它用,雞皮下的油要去盡。
將蝦泥與肥肉丁、蟹肉、雞蛋清、火腿茸、味精、精鹽、胡椒粉、濕淀粉等攪拌成稀餡,然后將雞皮戳幾個孔,翻轉攤開,抹上濕淀粉,再將稀餡攤平在雞皮上,用刀拍平,再均勻涂上一層薄薄的雞蛋清,放入盤中,上蒸籠旺火蒸上六分鐘左右。
百花雞上蒸籠蒸的時候,海軒開始煮清湯蟹丸,將蟹丸放入沸水中燒至斷生,撈出備用。中大火熱鍋,倒入上湯,加入魚露、紹酒、胡椒粉、香油,沸后倒入蟹丸,燒開倒入湯盅中,撒上香菜,清湯蟹丸就做好了。
將蒸好的雞皮取出,用斜刀法將雞皮切成均勻的24塊,按照一正一反的順序依次整齊地擺放在大盤中,頭尾放兩端,翅膀放左右,擺成整雞狀。最后用熟豬油熱鍋,加入黃酒、上湯、精鹽、胡椒粉,勾薄芡燒滾,滴入香油,澆在雞皮上,四周擺上夜來香,江南百花雞便大告成功了。
這兩道菜成菜的時間相差不過兩分鐘,出鍋后端上評論臺,正好都是熱騰騰的,一并讓評委們評定。
海軒做的這兩道菜的用料大致都是一致的,一般人不會選擇兩種主料近似的菜來做,因為如果做得不好,一盤菜輸了,另一盤也會跟著輸,那就是全盤皆輸。就算是做得好了,評委也會覺得選手在投機取巧,因為一方面是節約時間,另一方面是揚長避短。然而海軒卻這么做了,而且一臉淡定地看著評委們挨個品嘗他做的菜。
于路在場外緊張得手心都是汗,剛才那一個多小時里,他哪兒都沒有去,攥緊了拳頭盯著電視屏幕,生怕錯過海軒的任何一個鏡頭?,F在看見海軒終于端著做好的菜上來了,他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上,死死地盯著電視屏幕,從色形來看,清湯蟹丸只是普通的一碗湯,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而那盤子江南百花雞倒是漂亮至極,金黃的雞皮和玉白的蝦膠相間整齊排列,再加上四周綠蒂白花的夜來香,視覺效果十分強烈。
場外不少廚師都略詫異,不由得都問:“這是什么菜?文昌雞?”因為很多人別說做,就連看都沒有看過江南百花雞。
與前幾次不同的是,評委們并沒有只動一次筷子,他們夾了一次之后,又忍不住夾了第二次,因為百花雞塊的數量有限,盤子里很快就空了一大半。場上那些評委們吃得一臉滿足,場外的于路眼中慢慢浮上了笑意,張易偉開始激動起來:“路哥,你快看,那些老頭子都吃了兩塊,海哥做的東西就是好吃,嘿嘿。”這小子那股興奮勁兒,好似做菜的不是海軒,而是他自己一樣。
于路的心也漸漸放松起來,應該不會有低分吧。那些明顯意猶未盡的評委都依次回去坐好,然后開始打分,第一個舉牌的是于路認識的許老,95分,于路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許老不是說不徇私嘛,怎么會給這么高的分,最高分可是無效的啊。
大廳里的廚師們一片嘩然,之前十幾個選手最高的無效分也沒有95的啊。果然開始有人說話了:“這人什么來頭,他真不是內定的?”
這時第二個評委舉牌了:97分。臺下更是嘩然了。于路和張易偉嘴角都咧到耳根了,真是太痛快了!張易偉還得意地朝著四周的人豎了一個中指。
接下來的評委依次都亮了牌,最低一個是90分,最高一個是98分,最后去掉最高最低分,取平均分,94.6分,目前為止唯一一個上90分的,而且是94分多。這個成績讓場外所有人都沉默下去了。
許老點評:“我說說扣分的理由,清湯蟹丸在色與形上各扣了一分,這是湯菜的弱點,即便是你做得再美味,也不能排除這個既存的事實,另外三分是扣在你的取巧上,因為兩道菜用的主料是一樣的,當然,你讓我吃出了兩道菜的差別,這是你的成功之處。請再接再厲,繼續保持!”
海軒點了一下頭:“謝謝評委點評。”
一般來說,一個選手只有一個評委點評,因為時間有限,評委太多,不能一一說到。然而海軒正準備要走,另一個評委開始點評了:“11號選手請留步。你來自xx縣對吧?”
海軒站住了:“對?!?
“你是xx縣人嗎?”
海軒猶豫了一下:“不,我老家在g市?!?
“江南百花雞這道菜是你家傳的?”
海軒搖了下頭:“不是,我自己根據流傳的菜譜琢磨的,也曾吃過一次?!?
評委點了下頭:“只吃過一次,就能做出這種水準,不錯。我很多年沒有吃過江南百花雞了,這道菜幾乎失傳,現在會做這道菜的人已經屈指可數。今天再吃到百花雞,味道猶勝當年,令人唏噓感嘆,所以希望11號選手能夠將百花雞發揚光大,為我們y菜的傳承與發展作出更多的貢獻。”
海軒點了一下頭:“謝謝評委,我盡量。”然后轉身下場,一個滿頭銀發的老頭出現在那頭,正是他們在花園里遇到的那位金老先生,他沖海軒招手,示意評論臺上的雞,海軒會意過來,趕緊轉身,端著剩下不到半盤的雞朝老人走去:“這個是不是?”
金先生笑瞇瞇的,也不接盤子:“年輕人有悟性,真聰明。謝了??!”他也不找筷子,直接抓了一塊百花雞就往嘴里塞,“唔,就是這個味,蝦與蟹肉中融入了雞肉的清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脆嫩柔軟,香甜誘人,正適合我老人家的牙口。幫我端著吧,我老人家手抖,怕端不住,撒了好菜,來這邊陪我看比賽?!?
海軒想了想,并沒有拒絕,跟著老人走到演播廳邊上的沙發上坐下:“金先生是不是金南山先生?”
金先生頓了一下,又抓了塊雞肉放進嘴里,嚼完了才說:“你知道我老頭兒?”
“聽我爺爺曾經說起過。”y菜分為g菜k菜c菜幾個類別,金南山是活著的c菜泰斗級人物,不過傳言這個老頭性格很古怪,不愛名利,一生就搗鼓一個小菜館,他的菜館據說都能預約到兩年后,非常具有傳奇色彩。老頭年紀比海鴻其實還年長幾歲,應該都有九十了,早就退休了。
金南山吮著手指頭,斜睨著海軒:“你叫什么名字?”
海軒說:“海軒。”
金南山的小眼睛轉了轉:“你是海鴻那老家伙的后人?”
海軒點頭:“對,海鴻是我爺爺。”
金南山突然露出羨慕的神色:“這老東西福氣比我好,后繼有人啊。”
海軒不知道他為何突發此感慨,難道他沒有徒弟嗎?
“海鴻那老家伙還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