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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管雪病房出來后,管明淞疲憊地坐在走廊的長凳上。管雪的一番話把他也帶入了冰冷黑暗的回憶中,他需要緩緩。
他在長凳上坐了不知道多久,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走了過來,他停在了管明淞面前,打量著管明淞。
你是A大的吧?醫(yī)生忽然問管明淞。
管明淞茫然地看了醫(yī)生一眼。
醫(yī)生笑道:你別緊張,上次A大校慶,校友回校,我在大禮堂見過你,你這長相太扎眼了嘛,見一次就記住了。醫(yī)生熱情地朝管明淞伸出手,張墨,校友。
你好你好。管明淞連忙跟張墨握手。
張墨比管明淞大了許多,他是精神病學(xué)博士,在臨床工作多年。
簡單寒暄幾句過后,張墨忽然古怪地看著管明淞的臉。
明淞啊,你這幾天,有見過什么人嗎?張墨問。
見的都是我的一些朋友。
張墨的目光移到管明淞的左手,何為之送的那只手表上。
張墨小心地問:這手表是你自己的,還是最近別人送的?
最近別人送的。
能問問送你手表的是誰嗎?
管明淞局促了,他不知道張墨為什么這么問。
張墨笑了笑,送你這手表的人,家里是不是有一整個房間放置手表?
管明淞點點頭。
他家有個書房,那個書房讓人感到有些奇怪,但又說不上來哪里奇怪,是不是?
管明淞震驚了。
他是知名作詞人,為很多歌手寫過歌。張墨就差把名字說出來了何為之。
管明淞驚訝得瞪大了雙眼。
張墨溫和地說:你別緊張,那個人是我的一個病人,所以我對他很了解。明淞,你被催眠了,你知道嗎?
管明淞大腦嗡了一下。
看到管明淞的反應(yīng),張墨連忙道:你別緊張,催眠其實沒有那么神秘,不過是催眠的一方向被催眠的一方提供暗示,以喚醒他的某些特殊經(jīng)歷和特定行為。張墨把一張自己的名片遞給管明淞,我不知道他的動機,但如果他的催眠對你的生活造成了不良影響,那么我建議你挑個時間來找我解除催眠,名片上有我任職的醫(yī)院科室和聯(lián)系電話,你提前一天預(yù)約即可。
管明淞接過了張墨的名片,大腦只剩下不可思議四個字。
他覺得這一切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何為之竟然會催眠?他什么把自己催眠了?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管明淞把何為之送給他的腕表取了下來,忽然恍然大悟,他明白了為什么每次他看到表針轉(zhuǎn)動就會想起他與何為之在書房的番對話,想起那句及時止損。
作者有話要說: 1. 好像甜文的標(biāo)簽不準(zhǔn)確,下了榜改標(biāo)簽,在榜改不了;
2. 娛樂圈的情節(jié)集中在后面,這幾章交代管明淞的背景;
3. 如果身邊有人有自殺傾向,請第一時間報警,不要對ta做出任何評價或指責(zé);
4. 國內(nèi)有24小時免費心理危機咨詢熱線,百度能查到號碼。
23.火鍋長談
然而管明淞并沒有去找張墨,他拖了半個月。
管雪住進了心理科病房,管修齊在聽說了當(dāng)時的情況后冷汗直冒。管雪現(xiàn)在正在放寒假,但醫(yī)生說,就算她在寒假結(jié)束前出了院,也不一定能回校上學(xué),要視情況而定,必要時需申請休學(xué)。
因為管雪的事情,管修齊在幾天之內(nèi)老了許多,他年輕的時候是個遠(yuǎn)近聞名的美男,老了之后卻也跟大部分普通男人一樣,曾經(jīng)的風(fēng)華不在,臉上寫著滄桑。
那位張醫(yī)生讓你去找他,你為什么拖到現(xiàn)在?我印象中你不是個拖延癥啊。一日,霍文楚在管明淞家吃火鍋的時候問。
霍文楚大學(xué)的時候沒少來管明淞家吃火鍋,這操作對他來說太熟悉了,后來管明淞家多了個宋瑾風(fēng),他才不好意思再來。現(xiàn)在管明淞說要跟宋瑾風(fēng)斷,霍文楚當(dāng)然開心,終于沒有人阻礙他吃火鍋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害怕去了他那里他給我查出什么嚴(yán)重心理問題來,潛意識里想逃避?管明淞夾了一張毛肚在火鍋里涮,談道:沒有毛肚的火鍋不叫火鍋。
我也是這么想的。霍文楚遇到了知音,我在國外讀書的時候吃不慣那邊的食物,太難吃了,就從國內(nèi)帶了好幾包火鍋底料過去,在那邊煮火鍋吃。羊肉牛肉倒是好買,但是買不到毛肚,很多外國人接受不了吃動物內(nèi)臟。
那可真是失去了人生一大樂趣。
霍文楚想了想剛才管明淞的話,若有所思地說:其實每個人都有心理問題,程度不一樣而已。我也有。
你有什么問題?管明淞跟霍文楚熟絡(luò)慣了,有啥問啥。
敏感、虛偽、心思重。你知道嗎,我在每認(rèn)識一個人的時候,都會在心里進行一番細(xì)致的分析,從這個人的性格、家世、習(xí)慣、愛好等方面剖析,與這個人結(jié)交是好處大于壞處,還是壞處大于好處。就好像個生意人談合同一樣。
管明淞面露驚訝,這倒是從來沒聽你說過。那你認(rèn)識我的時候有剖析我嗎?
有。霍文楚非常誠實,你別見怪,我一家都是生意人,我難免會從家庭中學(xué)會這種技巧。我媽每次跟我爸見面,都跟談生意一樣。我媽是個聰明人,她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跟我爸談感情,只談交易,她成功地利用我爸完成了人生飛躍。盡管我不想承認(rèn),但我確確實實從我爸媽那里遺傳到了生意人的基因。我常跟你說我適應(yīng)不了酒局,可事實上,只要我愿意應(yīng)酬,我就能夠做得很好,跟無師自通一樣。
家族技能。管明淞笑了。
我在國外上學(xué)的時候,聽過一堂心理學(xué)教授開的講座,講的是遺傳和家庭對一個人的影響。每個嬰兒在出生后就有了不同的氣質(zhì),比如有些嬰兒相對文靜,有些嬰兒更加好動;嬰兒與生俱來的氣質(zhì),跟撫養(yǎng)者本身的性格和心理狀態(tài),決定了嬰兒可能會形成安全、矛盾、躲避三種依戀形式中的哪種,其中非安全依戀的嬰兒長大后會有更多的心理問題。
管明淞想到了管雪,管雪出生后不久她母親就離開了,管修齊當(dāng)時的心理狀態(tài)不太好,這樣的管雪哪能形成安全依戀呢。
那個教授還講了父母的婚姻對子女感情問題的影響。父母婚姻不美滿的,子女更難學(xué)會如何去面對愛情,甚至子女會繼承父母的命運,把上一代的感情悲劇一代代遺傳下去。
管明淞心里咯噔一下,他低著頭,眼神復(fù)雜。
他想霍文楚真特么一招戳中他死穴了。他不去找張墨就是因為他害怕在解除催眠過程中被迫直面心結(jié),他害怕回憶起他父母的故事,他害怕成為他的父親或母親。
霍文楚又說:聽了那次講座后我忽然覺得人生很可笑,既然我們會變成什么樣的人已經(jīng)被家庭寫好了,那我們長大還有什么意義呢?明淞,你知道嗎,我有時會幻想,我跟我以后的伴侶正襟危坐在談判桌前,談生意似的簽一份婚姻合同,可笑又可怕。
你不會的。管明淞邊吃毛肚邊說。
跟你我就不會。我能確定的是在你面前我不會談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