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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知那錦衣衛并無惡意,他無惡意,防不了其他人有想法。”
羅煒彤坐到爹娘中間,端起專給她做那碗糖蒸酥酪小口挖著吃。乍聽娘親此言,她擱下勺子,擦擦唇角問道:
“其他人?”
徐氏似乎下了極大決心:“夫君,船隊后日便到金陵,也是時候跟嬌嬌說下文襄伯府境況。”
羅煒彤疑惑:“文襄伯府,就是兄長入京趕考時借住的曾祖父家?娘親,既然是曾祖父,那便是我們全家的親人,直接住下便是,為何要說是借住。”
徐氏橫了夫婿一眼,都是他把嬌嬌慣成這等少不更事的模樣。惠州城中數他官職最高,往來哪家千金不捧著嬌嬌。可如今他這四品都指揮僉事,放金陵城中連個大點的浪花都翻不起來。
羅四海無言,他自幼身份尷尬時日艱辛,承蒙徐氏不棄下嫁。對她及她所出兒女,感恩、彌補之心疊加,自然萬般疼寵。尤其是嬌嬌,在娘胎中便遭大災,他自是更多三分耐心。
“素娘,嬌嬌這般聰慧,這些事晚些說也無礙。”
羅煒彤越發好奇,到底是何事,能讓倭寇兵臨城下都巋然不動的爹娘面露愁容。
“娘親就告訴女兒嘛。”
徐氏皺眉,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第3章 下馬威
羅煒彤一雙本就大的眼睛瞪成銅鈴,聽完娘親一早所言,她十余年長在惠州羅府,所見所聞后得出那些對家族與至親的認知迅速坍塌。
原來至親間不只有相親相愛、相互提攜、休戚與共,更有爾虞我詐、疏遠算計、踩低捧高。
爹爹出身金陵文襄伯府,伯府內嫡庶各房,人員錯綜復雜,個號人物單名字便記得她頭昏腦漲。爹爹所在乃是庶長房一支,大周極為重視嫡長,庶長房的存在,說來又是另一段淵源。
文襄伯羅晉出生書香門第,雖然祖上出過舉人,但幾代下來早已家道中落。到他這代,前朝末代皇帝昏庸、天下民不聊生,以他落魄秀才之后,莫說要做錦衣玉食的大少爺,就連衣食也成困擾。
幸得城中藥房掌柜愛才,供其吃穿讀書,且許以愛女為妻。二人成婚后,未過幾年太-祖揭竿而起,祖父投其麾下,獻檄文一篇,結尾處賦詩“粉身碎骨靈不怕,惟愿萬民安太平”。文采算不得上佳,但恰巧太-祖單名一個“靈”字,因緣巧合下羅晉飛黃騰達,而后走上陳世美之路。待十年后天下太平,發妻攜子千里迢迢赴京尋夫,稀里糊涂就成了妾室,其所出嫡子跟著也成了文襄伯府諱莫若深的庶長子。
“就不曾有人為曾祖母主持公道?”
羅氏無奈地看著滿臉天真的女兒:“世間之事向來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再者深宅大院內,大門一閉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莫說此等陰私。此去伯府,嬌嬌自當謹言慎行。尤其是麒麟玉之事,切莫走漏半點風聲。”
“女兒曉得。”
見平素笑容明媚的女兒,如今小臉上滿是驚恐,羅四海第一個別扭:“嬌嬌也莫怕他們,不過是一群酒囊飯袋。如今爹爹官職比你大伯父還要高,咱們不怕他。”
羅煒彤疑惑:“大伯父可是嫡長,入朝為官定得伯府鼎力相助,怎會比不上爹爹?”
羅四海滿臉不屑:“伯府不過是名頭好聽,太-祖唯才是用,酒囊飯袋可不入眼。先帝倒是有意提拔遺老,可他……切,那慫貨不提也罷。今上不愧為太-祖親子,為政手段與太-祖一脈相承。你大伯父靠蔭封入朝,如今過去二十年,不過做到禮部儀制司員外郎。”
“員外郎,那也是從五品的大官……”
沒等說完羅煒彤便反應過來,爹爹可是正四品都指揮僉事。五品到四品看似差距不大,卻是大齊官場的分水嶺,許多官員窮其一生也跨不過這個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