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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羅煒彤驚訝的目光中,幾個呼吸間,渾身是謎的官差沒入油菜花叢消失不見。凝耳傾聽,連他稍顯粗重的呼吸也一并消失。
幾乎同時,翠花氣喘吁吁地跑來,擰開竹筒遞給她:“小姐,水?!?
就著竹筒潤下喉,羅煒彤走到蜂箱后。方才男人藏身之處,粘膩的蜂巢間斜落著一塊象牙白的腰牌。形狀跟她小時候拿來玩的爹爹那塊略有差異,材質卻大同小異。覆上帕子包裹收好,而后她又尋人找來蜂農,割下兩塊新鮮蜂蜜運上船。
“爹爹秋冬兩季最易犯鼻鼽,大夫囑咐您用點蜂巢?!?
甩掉下人不見蹤影之事就在羅四海的開懷大笑中輕松揭過,用過晚膳羅煒彤回房就寢,剛進房門,直覺告訴她氣氛不對。
第2章 麒麟玉
船艙內一片靜謐,圓桌上蠟燭燃著,一切都沒什么異樣。正是這份平靜和空曠,才透露出幾分詭異。試問哪位大家閨秀房中,會沒個端茶倒水的丫鬟。
“出來吧?!?
八尺高的頂豎柜頂躍下一人,黑衣墨發,靈巧的在黑暗處翻滾,扎個千輕巧落地?;璋档貭T光下,黑衣人五官稀松平常,混入市井絕不會有人多做注意,只有那雙眼眸同他腰間繡春刀一般亮的驚人。
“官爺?”
羅煒彤小心試探,見他面上飛快劃過一絲著惱,心下定了七八。官靴、繡春刀還有神出鬼沒的俊俏身手,多半是在大齊能讓小兒止哭的錦衣衛沒差。
想到鎮撫司近年來的赫赫威名,她只覺一股冷氣順著脊背往上爬。佛祖保佑,她不過是下船看個油菜花,順手抓下“逆賊”,怎就幾乎將天捅破。
饒有興趣地看著對面少女色彩斑斕的臉色,大半個月來一直在外執行公務的周元恪難得放松,眉宇間不自覺舒展開。面上褶皺感傳來,他慶幸自己帶了人皮面具。這丫頭膽大心細,和顏悅色可制不住她。
點頭,板著棺材臉,他朝對面伸手:“腰牌?!?
羅煒彤緊緊袖子,她本打算將此物交給爹爹,未曾想晚膳后他與娘親便你儂我儂,只看得她要長針眼,這才急匆匆回來。
掏出袖間錦帕,尚未來得及擦拭,象牙腰牌表面還粘著一層蜂蜜。
“可是此物?”
男子伸手欲奪,她忙把手帕藏到背后,指指桌邊圓凳:“此處江水湍急,官爺有傷在身,一時半刻間恐怕下不了船,可否暫坐歇息,用些茶點,順帶為小女子解惑。”
周元恪興趣更濃,金陵城中官家千金多數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視女誡、女則為至高信仰,他幾時見過這般豪爽做派的閨秀。可她又與一般鄉野村婦不同,言行合宜舉止有度,豪爽但不放-蕩。以禮待人,反倒有幾分男兒豁達。
當即他從善如流地坐下:“小姐請講?!?
“先前之事,小女子多有得罪,這會給官爺賠個不是。容我多心,錦衣衛向來雷厲風行,遇事嚴懲不貸……”
羅煒彤貝齒輕咬,眼眸微垂,委婉道出心中擔憂。錦衣衛下設緹騎和詔獄,可自行逮捕、刑訊、處決官員,中途不必經有司許可。種種特權掌于手心,自是酣暢淋漓;可一旦處于特權屠刀之下,難免惶惶不可終日。
周元恪心下苦笑,錦衣衛真有這般神通廣大?若是如此,他早為安昌侯府清理門戶,也省得男兒讀書時的大好年華,日日聲色犬馬麻痹府中眾人。
“腰牌乃在下不慎遺失,小姐偶然尋得,完璧歸趙,在下銘感五內,怎會再做那恩將仇報之事?!?
見他邊說邊起身拱手作揖,羅煒彤長舒一口氣。他能這般說,定是本心不欲多做計較。至于兩面三刀、緩兵之計,她想都沒往那處想。
當下錦衣衛權勢滔天,若他意欲報復,壓根無須任何隱忍。連理由都不用捏造,只需帶兵馬直接在金陵渡口抓人“協助審案”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