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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氏耐心說著:“嬌嬌莫看陳氏姐妹家中爹爹在惠州城很有權勢,金陵可是天子所居之地,莫說從五品,你爹爹的四品也算不得高官?!?
羅煒彤點頭,陳氏姐妹一嫡一庶,乃她閨中密友。陳伯伯官居惠州知州,名副其實的一州父母官。這會娘親提及,她卻想起平日交往時忽略的多處細節。陳家姐妹二人隨嫡母外出應酬,嫡姐舉止落落大方,庶妹卻常犯些小錯,而后多是嫡姐三言兩語幫其遮掩過去。幾次三番過后,人人都覺得嫡姐大度懂事,庶妹不及嫡姐處多矣。
她與姐妹倆相熟,偶爾也聚于一處吟詩作賦。較之嫡姐,庶妹更顯才思敏捷。先前未曾察覺,如今聽聞文襄伯府諸多事端,她方才察覺其中諸多玄機。陳家庶女只怕才是真正的聰慧之人。同等境況下,自己能否做到她那程度?
當下她也不遮掩,將心下所思逐一說與爹娘。羅四海同徐氏聽聞,相視一眼,發覺彼此眼中錯愕:早知閨女通透,卻從未想到她竟能見微知著。
震驚后徐氏率先開口:“既然嬌嬌能想到這么多,爹娘也不用多做囑咐。今日姑且記住一點,嬌嬌可不是那無甚依靠的庶女,你爹娘兄長俱在,莫說無差錯,就算偶爾行事稍有差池,也不是常人可隨意欺凌。”
聽完娘親這番話,羅煒彤只覺頭頂陰云陡然散去。文襄伯府是麻煩,可她有爹娘兄長撐腰,還怕被人生吃了不成。
可此事若如真娘親所說這般簡單,那提起伯府時,她與爹爹又是為何滿面陰云。
將疑問和盤托出,羅四海正欲開口解釋,徐氏卻在飯桌下卻踢他一腳,面上不動聲色將糖蒸酥酪推到女兒面前:“快些趁熱吃?!?
究竟是何事讓爹娘諱莫如深,臨近金陵的前一日,直至睡前羅煒彤都在思索這問題。
第二日天蒙蒙亮,號角聲傳來,樓船即將靠岸。
詠春遞過溫濕的布巾,伺候自家小姐擦臉漱口后,拿起榻邊衣物,抖落開剛欲服侍小姐更衣,就見劉媽媽急匆匆推開艙門。
“你這小蹄子,昨夜夫人如何交代的,一覺睡醒竟忘得一干二凈?!?
詠春拍下后腦勺,神色間滿是懊惱:“小姐,詠春倒是給忘了,昨夜夫人房里王媽媽送來身新衣裳,說是按著金陵官家小姐所穿樣式臨時趕制,囑咐趕在下船前給小姐換上。”
羅煒彤往窗外看去,江面霧茫茫一片,遠處傳來挑夫號子聲。渡口船只甚多,船體沒于霧中,只隱約看得清船頭黃暈的油燈。
“時辰還早,無礙?!?
金陵服飾與她平日所穿無太大差別,不過領口嚴實些、腰身纖細些、袖口寬闊些,穿上后整個人箍在衣裙內,走路步子稍大、坐姿稍不端方,就緊得全身難受。
端坐在飯桌前,今日早膳略顯簡單,邊吃著碧粳粥,余光邊看著換上官服而明顯拘謹許多的爹爹,羅煒彤笑道:
“不愧是金陵,單這身衣裳也比惠州規矩大?!?
飯桌上唯一適應良好的徐氏點頭:“文襄伯府可是頂有名的規矩人家,嬌嬌先從這頓飯開始習慣著?!?
徐氏刻意加重“規矩”二字,羅煒彤唇角翹起。真要是正兒八經的規矩人家,祖父怎會淪為庶長子。想必是拿規矩做面皮,私底做盡晻臟事的人家。
食不言寢不語的一頓飯過去,對于等下入文襄伯府后如何拿捏分寸,羅煒彤已做到心中有數。她只需如早膳這般,舉止間不出差錯,其余一應事項自有爹娘可依。
樓船靠岸停駐,自惠州帶來的箱籠早已歸置于甲板上。裹好披風,一家三口在丫鬟婆子簇擁下拾級而下,卻遲遲不見文襄伯府來人。
早先下船的羅順一溜小跑到跟前,扎個千沮喪道:“老爺,小的一早上岸,找遍渡口未見文襄伯府來人?!?
“上岸繼續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