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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來說,吳亦涵是失蹤在他們一起去吃飯之后的那個夜晚,時間認真計算的話,是一個禮拜又三天。
許安豪一直能夠感受到吳亦涵的情緒,從以前在孤兒院認識這個人的時候,院長很驚訝沉默寡言甚至可以說是性格怪異的吳亦涵,居然能跟他玩得那么好。
院長口中的「玩得好」,也不過就是許安豪找她聊天,她會給自己面子,不會直接離開的程度,那樣的關係放在吳亦涵身上,就是玩得好了。許安豪自認自己對別人的感情理論有一套自己的分析方式,而且多半還蠻準的。
所以哪怕是大家口中沉默寡言的吳亦涵,在許安豪眼里,她都是有情緒的,只是這個情緒相當微小,又稍縱即逝,很難去捕捉到。
許安豪把人的情緒比喻成一條繩索,情緒起伏大、敏感的人繩索就會又粗又長,而幾乎沒有情緒起伏、遲鈍的人,反之繩索就會又細又短。他把吳亦涵分類在后者,雖然她的繩索短到幾乎要看不見,可還是有細微的一部分。
許安豪很難形容為什么非得是吳亦涵不可,他只是有一種感覺,影影綽綽地,覺得他們早就該相遇了,哪怕他的確在小時候就遇見了這個人,哪怕他在別人眼中已經是特殊的、唯一的,但他就是覺得太晚了。
一切都太遲了。
他解釋不出來什么東西太遲了,他只是心里會不斷涌現這個念頭,在告訴他、在催促他,那種過載的情緒像川流不息的河,以一種他無法避免的攻勢淹沒了他的意識。
許安豪在廚房里找出了吳亦涵當時給他泡茶的茶具還有茶葉,回到客廳給自己泡了一壺茶。許安豪不知道要怎么泡茶,他只是憑藉想像,在那些零碎雜亂的記憶里,找出吳亦涵泡茶的片段,盡可能去模仿她的動作。
泡出來的茶味道有些一言難盡,許安豪倒掉那泡堪稱失敗的茶,重新再來一次。第二次的味道好很多了,或許他其實有這方面的天分。至于他擅自拿了吳亦涵家里的東西,他相信學姊那種無欲無求的人,不會跟他計較的。
畢竟,她誰都不要了不是嗎?
許安豪在張叔載他回家時還很高興,他認為自己跟吳亦涵又更近了一步,吳亦涵去了乾媽家里,跟她相談甚歡,看起來就像一對母女。許安豪沒有說,他覺得在那個氛圍里的吳亦涵,跟乾媽是有母女相的。
這很神奇,明明就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兩個人,居然會在某個瞬間看上去那么相像。
他憶起,在吳亦涵沒有回訊息后,許安豪想或許她正在忙碌,便沒有繼續打擾她──直到他接到超商打來的電話。這樣說起來很弔詭,但是他接起電話時,對方說的居然是吳亦涵留了他的手機號碼。
那間店的店長告訴他,在禮拜六過后吳亦涵正常去上了班,下班之后直接就提了離職,這太詭異了,不論是誰聽到這樣的情況都會忍不住問上幾句。可是吳亦涵并沒有回答,她只是語焉不詳說了一句「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再哪樣下去?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吳亦涵那天離開之后,店長就聯絡不上她了。按照對方的說詞,離職必須要提前說,交接完了才能離開,而且吳亦涵之前并沒有這方面的意向,難免會多問幾句。
后來發現吳亦涵的柜子里還有東西沒拿走,他們必須聯絡本人,讓她取回去。有趣的是,吳亦涵是孤兒,當時入職時的緊急聯絡人她沒辦法填家人,只好填了孤兒院院長的手機,而第二個聯絡人,她填了許安豪。
那時候店長問她這個號碼是誰的,她說是院長的兒子,姓許,就這樣蒙混過去。許安豪聽到對方這樣敘述的時候,自己都有些詫異。吳亦涵說謊了嗎?為什么?因為很想得到這份工作?還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怎么想都不太現實。
他看向一旁的帆布袋,心想這東西也不見得是給他的,不過是那個叫小言的女店員記得吳亦涵一句無心的話,擅作主張把東西給他罷了。他只是佔了一個大便宜,讓他能窺探到吳亦涵銅墻鐵壁的堡壘中,稍稍露出的細微裂痕。
很快,許安豪又想起一件更奇怪的事。他跟吳亦涵乍看之下能算是半個青梅竹馬,可實際上他對吳亦涵一點都不了解。吳亦涵很神秘,那種神秘并不是指許安豪能不能對她知根知底的神祕,而是一種違和感。
可能這點連吳亦涵自己都沒有注意到,許安豪因為心思敏銳,在某個節點發現了異樣。吳亦涵的成熟是那種超出實際年齡的穩重,還有不符合這個年紀的漫不經心。
可吳亦涵在小時候、在他們高中再相見、在他們在超商相遇時,她會不自覺陷入一種發呆的狀態,她的眼神沒有焦距,看上去像在神游,卻莫名給人一種很認真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