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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
茗蘭首先起身,一番穿戴后,再回頭便見姨娘已經睜開了眼睛,便上前要扶她起來:“姨娘怎地不再多睡睡,這般早就醒來了。”
胭脂不欲開口,因此便只輕輕點了下頭。實際她天未亮就醒來了,卻不是因為失眠,而是被噩夢魘住,這才一下自夢里掙扎著驚醒過來,雖已過去一陣功夫,但這會子后背還是濕的,顯然是余悸未消。
“打點熱水進來,我要擦擦身子。”待茗蘭為她穿上鞋,一落地她便輕聲道。
茗蘭自是點頭應下,又見她面色發白,眼神愣怔,心里不禁就是一跳,忙又將她扶至炕上坐下:“姨娘先在這等著,奴婢去去就來。”
胭脂點頭,見她出去了,才抬手摸了摸額頭。
她往炕頭挪了挪身子,正想靠在上頭再養養神,怎料耳邊就傳來腳步聲,她心里一跳,才一下反應過來來人是誰。頓了片刻后,到底還是闔上了眼簾,大有不想看見他的意思。
樓世煜將她一舉一態盡看入眼中,心內的疼惜愧疚便愈發濃烈,他腳步微沉地一步步向她靠近,待走至她身前時,本想停下來,可這手上卻是不受控制,到底一把將她抱進懷中。
身子陷進一個溫暖寬厚的懷抱,胭脂適才還緊閉的雙眸一下便睜大,她在他懷里不斷掙扎想要他放開自己。
樓世煜任她在懷里手腳胡亂踢打,最后想是擔心她動了胎氣,便抱著她在一旁炕上坐下,將她手腳固定住后,方才開口安撫道:“我知你心中怨恨我,眼下你打罵我皆是應該,只你現今懷著身孕,切莫動了胎氣才是。”
他這話不道還好,一道出來胭脂便紅了眼圈,頃刻間淚如雨下。
她揪住他的衣領便是哽咽起來:“你還知我懷著身孕,可你當日又是怎樣待我的?我身份是低微卑賤,平日里你心情好時給顆甜棗予我,心情差時我便連個太太奶奶身邊的丫鬟也要不如。”說著,便忍不住抽泣兩聲,“早知如此,我當日便該死了算了,總好過日后再無故遭了罪……”
她這番話一道出來,樓世煜一時只覺心都要裂了,手上緊了一緊,才貼上她沾著淚水冰涼的小臉道:“這樣的事,絕無下回。”話罷,他便深深嘆出一口氣。
往日不曾察覺,只當自己心內只有幾分喜歡她,這小丫鬟又生得嬌美動人,且二人一道也算是經歷過不少的事情,若不是生出了這一樁事,他還不曾發現她在自己心中的分量,與自己待她的不上心。
當日來身邊伺候時還只是一個年僅十一的小丫頭,這四年多來一日日見她長大,可謂是自己親眼看著她自一個鮮嫩水靈的小丫頭片子,長成如今這副媚骨之姿。
那日自己確實大意了,一心只想著祖母與瑤姐兒,倒是對她冷待不少。若是再來一回,他定要將她緊緊護在身旁,不叫她再離開身旁一步。
胭脂不再出聲,曉得她這是真的恨上自己,樓世煜心下不禁就是一陣鈍痛,忍不住將她抱的更緊,好似這般才能安心一點。
☆、第六十四章
多日來不曾睡好,她這一覺竟是睡到了日暮時分。
茗蘭早在榻前徘徊許久,眼見姨娘一覺睡過了午食還不夠,這會子眼看著天色就要暗下來,轉眼又快到了用晚食的時間,心下便猶豫著可要上前將她喚醒。
曉得姨娘這是多日來不曾睡個安穩覺,這一脫離險境,又見了世子爺,緊繃的心神一放松下來,才這般欠覺,一覺竟睡過了幾個時辰。
正猶豫著,耳邊便傳來動靜。只怕這是世子爺歸來了,她便不再遲疑,近前就輕輕拍著她的肩:“姨娘,時候不早了,該起身用晚食了。”
胭脂迷迷糊糊睜開睡眼,半闔著眼睛再躺了一會子,才由著她將自個扶起來。
“姨娘這一覺睡的可好?”茗蘭一面幫她穿衣,一面笑道,“竟從巳時睡至酉時,午食都未進,方才聽見動靜,這會子只怕是世子爺也回來了。”
胭脂不曾多話,只朝著她輕輕嗯了一聲。與今日之前相比,方才確實是歇了個好覺,多日來都是噩夢連連,就今日不曾入夢,倒是睡的格外踏實。
一番梳洗后,茗蘭便扶著她道:“姨娘可餓了?這會子去將世子爺請來,再擺飯……”
“等會子……”不及她將話道完,胭脂便又自凳上站起身,看著外頭天色尚未全暗,便道,“世子爺在何處,此處還是頭一回來,咱們各處走走。”
“姨娘早間便吃得少,午食也未進,何不用罷了晚食再去?”茗蘭不贊成地道,“想來小主子也是餓了的。”
“我這會子吃不下。”胭脂搖著頭,松開她的手自個要往外走,大有一定要出去走走的意思。茗蘭見此,心下雖則無奈,但到底沒法子,只得上前扶住她跟著她一道出門。
主仆二人沿著廊道走,途中卻是一個丫頭都未見著,曉得這是為著不走漏了風聲,此地伺候的下人便安插的少。
待要走至堂屋時,二人不禁一下停住。
那門是大敞著,隱隱聽得有個陌生的男音在稟報什么。
她提著裙子不由放輕腳步慢慢往門邊靠近,正聽得一句“屬下已將人擒住,此刻正押在水牢底下,請主子示意。”,她驚地倒抽一口冷氣,幾乎是一下便猜中那被擒住的人是誰。
茗蘭亦是聽得分明,正駭得想將姨娘勸回去,怎料這時堂屋里便傳出一陣冷喝:“何人!”
她主仆二人駭得一齊抖了下.身子,這才硬著頭皮,慢慢步了進去。
一見是她二人,樓世煜方才還陰冷的面色便緩和不少,對著屬下抬手:“先退下。”
對方自然恭敬退下,茗蘭見此,亦識趣兒退下。
“怎地不在房中好好歇息,到處亂跑做甚?”樓世煜展臂便將她攬進懷中,一手圈住她的腰,一手則在她纖弱的背上來回輕撫。低頭看著她變尖不少的下巴,心里便愧疚疼惜。
胭脂將半張面頰貼在他溫暖寬厚的胸膛上,心里還記著方才那名男子的話,這個時間也顧不得心里還怨恨著他,便輕聲開了口道:“當日是他救了我,若是沒有他,想必眼下立在爺跟前的便不是活生生的我了,而是冰冷的尸首,便是肚里……”
樓世煜聽得眉心一跳,忙喝止她:“不許瞎說。”
胭脂被他嚇得身子一顫,手上緊了緊他的衣襟,過了一會子才又道。
“爺可別不信,他雖行徑可憎,但到底救了婢妾與爺的孩子,若不然,婢妾這會子指不定要被一幫流氓糟蹋,早也一尸兩命去了。他雖將我安置在別莊,但日日好湯好水的養著,并未對婢妾行過任何不恥之事,一功抵一過,還望爺看在婢妾的份上,放他一條生路。”
話音一落,屋內便是一陣死寂。
話既已道出來,那便沒有收回的余地,胭脂微微僵住小身子,正想要自他懷里離開,腰間的臂膀便是一緊,竟是摟得比方才還要緊,她心里一松,只見他低頭看著她道:“你這般實話實說,就不曾為自己著想過,不怕我因此不再要你?”
他此刻語態神情分不清喜怒,胭脂愣怔一下,手心里倒真是滲出些薄汗來。
她咽了咽口水,才盡量平靜著道:“爺信或不信早已不重要,左右婢妾賤命一條,若爺……”說著便微微紅了眼圈,她仰面望著他道,“若爺當真不信,那、大可等到婢妾將孩子生下來了,再任爺處置便是。”
話音一落,兩串淚珠便自眶里滾落下來,順著她雪白的面頰一路滑至尖尖的下巴,砸落在衣襟之上,暈出一朵朵淚花。
樓世煜本還慍怒的情緒,一見她香腮濡淚,在自個懷中哭得梨花帶雨,心下便不自覺軟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