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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出去。”姜言峰道。
看著那丫頭下去了,他才來至榻邊坐下。
胭脂看也不愛看他,她將玉面往榻里邊偏,只將自個小半張側面與一個后腦勺留給他看。
見此,姜言峰便失笑道:“說來,我二人也是有緣,你就這般不待見我?”不及她答話,便又道,“還是你一心盼著回去好做你的奶奶夫人,因此才這般抵觸與我?”
“什么奶奶夫人的?”胭脂一下回過頭來,她先是驚訝一下,隨后又是沒了好氣兒道,“就算是,又與你何干?你這算是操的哪門子閑心?勸你還是趕緊將我放走,如若不然,待我夫家尋至此處,想必你也沒了好果子吃。”
“明日便安排你離開。”
姜言峰語氣平和,話落,他又是淡笑一聲:“你回去后,最好只字不談此地,其余事情我皆會為你擺平,必不叫你夫家有所懷疑,回去后你照樣做你的姨娘,我則,原來怎樣,之后亦是怎樣。”
他忽地轉變了態度,胭脂不由一下愣住,半晌才不確定地開口問他:“此話當真?你為何,忽地又改變了主意?”
姜言峰只笑著搖一搖頭。
他心下明白的很,那樓世煜已命人畫下他與賀晉的畫像,相信以他的人手,不出兩日就能查到此處。這小婦人他雖是有幾分喜歡,但相處幾日下來,他發現與當日所想有些出入,既是強求不得,那便放她離開。
況他本就身份特殊,一經此事,難保要暴露行跡,只怕不光他一人性命不保,屆時便是整個別莊上的人都要因此受難牽連。
“你那夫家手段高明,想是不出兩日就要尋至此地,為保你安然回去,明日我便派人將你送至清涼庵處,至于之后如何與你夫家聯系,想必你自會有法子,我便不著手安排了。”
胭脂一聽,心下一則覺得意外,二則又是忍不住紅起眼圈,哽咽道:“說得容易,我名聲已毀,現下便是送至了清涼庵,難道這名聲還能撿回來不曾?”
“只管放心,你夫家不曾走漏風聲。”姜言峰耐心安撫。
胭脂聽言,心里便放松一點,只這人忽地改變主意要將她放走,事情不僅蹊蹺還有些可疑。眼下她想不明白為何,但也不會覺得自個應該感激他,只因自個今日所臨的種種事情,皆是由他一手造成。
她不記恨他已是不錯,何談會對他感激涕零?
……
待到翌日一早,姜言峰便命人備下馬車,他卻不曾親自送她,而是指派了下人來送。
相處幾日,對方雖一直冷待怨恨自己,更不曾對自個露出個笑臉,但到底是自己初初動心的女子,眼下她就要離開了,心內多少還是有些苦悶煩愁。
胭脂是巴不得快些離開,可這邊窗簾一被掀起,便看見他那張英俊溫和的臉,見他面上難得皺起眉來,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一時心里便有些復雜滋味。
若道他心善,偏偏又將自個拐至此處,行徑可憎;若道他心惡,自個在此居住的幾日卻又是日日好湯好水的送來,也不曾對自個行過那等禽獸之事,只每回嘴上戲弄戲弄她罷了。
她是個女子,自然心思敏感,曉得這人只怕真待自個有幾分情意,只這情意太淺薄,經不住考驗。
自小到大,她接觸的男子少之又少,從來不曾想過會有人心悅自己,便是世子爺說喜歡自己,她也不能盡信。反之這個人道有幾分喜歡自個時,她當時卻是還有一些相信,只這喜歡尚未達至心底,這才能又將她送走。
她收回目光,不再去看他,感覺到簾子被他放了下來,才又側目看去。
心里默默嘆一聲,這人既是她的恩人又是她的仇人,只愿日后都不要與他有任何的瓜葛。但愿如他所言,自個能安然回府,照舊平穩地做她的姨娘才好。
☆、第六十二章
果然被姜言峰猜中,當日晚間便有大批人馬將別莊包圍住。
管家得了令便先來開門,他也是年過半百的人了,大大小小的風浪自也經歷不少,因此一見對方來勢洶洶,心下雖有些慌亂,但好在面色盡量維持著平靜,未露出一絲半點兒的心虛之色。
“這、這是……”他佯作不知對方是何人,驚訝道。
樓世煜面色陰沉,不需他開口,身邊下屬便已上前一步推開他,直闖入內。
管家在身后唉喲兩聲,就要派人進去稟報時,不想那賀晉便已經露面。
說來這賀晉并非尋常百姓,乃當朝賀老將軍之子。賀老年輕時曾與殷老將軍一起征戰沙場,年輕時便立下汗馬功勞,殷賀兩家亦是多年的世交。故此這賀晉,他倒是見過兩面。
那賀晉見是他來,也不驚訝。早在今日之前,他便得知那被好友拐來的小婦人乃對面之人的愛妾,他當時便預料到該有今日。
至于好友突然同意將她放走,其中緣由自然少不得他在其中作梗,眼下人既已送走,他便也不再擔憂,迎上前便道:“竟是樓世子大駕,敢問是有何事?”
樓世煜無心與他多話,他冷哼一聲,對著下屬道:“進去搜。”
身后之人一擁而上,賀晉讓步錯開,讓眾人順利進去,大有盡管搜翻個底朝天都可的意思。
眼見素來有禮有節的樓世子一改常態,這般的強硬無禮起來,若說平日他定不能這般心平氣和,眼下到底是心存愧疚,便也立在一旁,不再開口。
當下正是靜謐無聲,耳邊忽地就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旋即便有一人下馬后上前行禮。
樓世煜命他起身,對方便奉上一封書信。
樓世煜接過,先是不明所以,待拆開一看時,面上神情才稍有變化。略頓一下,便命令道:“其余人留下,圍住此地,沒有我的許可任何人不得進出。”又對著兩個心腹道,“你二人跟我走!”
樓世煜一離開,賀晉便折路進去。
越往里走,他面色便冷上一分。
暗道早先小看了那女子在他心中的分量,今日一見,才知他竟這樣在乎她,幸在言峰早已藏進密室,不若一旦被他擒住,只怕他性命難保。
姜言峰與他不同,他乃前朝太子母舅之子,姜丞相的兒子。如今新帝早已登基,太子更是早已命喪黃泉,不光如此,太子外家姜相一黨亦是早已株連九族,姜家一朝一夕全部都傾覆。
至于姜言峰為何還存活于世,這還需自他年小時道起。
姜言峰并非姜相嫡子,乃妾室所生的庶出,早在十二歲那年便被嫡母算計,惹下大禍,姜相當時本就盛怒,一經姜夫人在旁添油加醋、煽風點火,這才一怒之下將其逐出門戶。
不僅如此,更是在族譜上將其除名,放話此后便不認他為姜家子孫。
被逐出家門之后,他一度吃不飽穿不暖,就在將要走投無路時,他還行過乞討過飯,幸在當時遇見了孔先生。孔先生半生無子,又不曾娶妻,見他孤苦伶仃極其可憐,這才將他領回來當做養子教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