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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邑聽了這話,也是無所謂道:“還是先等著吧,現在這里可不只是你風氏一家的事情,總還要聽聽別人的態度的——”
他說著,忽而就眸子一轉,側目看向了身邊褚潯陽道:“定國公主,你說是不是?”
“呵——”褚潯陽有鼻息間哼出一聲冷笑,無所謂的看著他,“本宮的送嫁衛隊,的確是不在南華國主的管制之內的,你要坑我們?怎么就能保證,我們一定會按照你規定好的套路走?難道你不知道,這世上,最難把握的,就是人心了?”
風邑的目光閃了閃,突然失神了一瞬,隨后就又馬上恢復如常道:“你說的沒有錯,不過橫豎擺在你們面前的,就只有兩條路,而無論你們怎么選,都是本王的出路!”
他竟然——
是這樣的信心滿滿。
果然——
是有備而來的!
褚潯陽的心里不由緊張的戒備起來,眼角的余光一瞥,恰是從高處瞧見那院子外面一大隊的人馬奔馳而來。
她送嫁隊伍的裝束和南華這邊的各種親軍衛隊差別很大,褚潯陽自然一眼分辨。
那些人過來的時候,因為受到御林軍的阻撓,故而也鬧出了不曉得動靜,院子里的眾人聽了動靜,紛紛回頭,不消片刻,延陵君已經當先一步帶人闖了進來。
他的面容冷肅,帶著那么一股子明顯的戾氣,和平日里談笑風生的模樣判若兩人。
風梁看一眼他帶來的人,眼珠子咕嚕嚕的一轉,突然就意識到了什么,沖上前去一步道:“榮烈,你做什么?居然帶人私闖禁宮,你不要命了?”
延陵君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排開人群朝那閣樓走去。
那里,褚潯陽注意到,自那出現的那一刻,風邑突然發出了一聲隱隱的嘆息,那似乎——
是一種失望之極的情緒!
難道他對延陵君還會又什么別的期待嗎?
不,或者說是他真正期待的人,其實是榮顯揚而已。
“能問個問題嗎?”褚潯陽的心思一動,突然語氣輕緩的問道。
風邑的思緒被她打斷,回頭看來,“什么?”
“本宮看安王殿下您好像很失望的樣子,據我所知,你之前派去行刺我父親的刺客是不會作假的,怎么,您對自己的手下,就這么的沒信心?現在趕過來的人不是父親——”褚潯陽說著,就玩味的笑了,“你很失望?”
風邑看著她,倒是沒回避,只半真半假的反問道:“你又怎么知道本王在等的就是他,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人?”
褚潯陽的腦中轟然一響,被他臉上笑容一晃,臉上表情瞬間僵住了。
過了一會兒,她才眉頭深鎖的試探道:“難道——華城果然就是你掩人耳目的一個幌子?”
她一直覺得這件事還值得更深一步的推敲,只苦于拿不到切實的證據。
風邑這話,如果不是故意為了混淆視聽來誤導她,那么——
后果就相當嚴重了。
風邑只笑了一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褚潯陽看著他神態自若的側臉,再也不能掉以輕心的再次開口道:“你對父親他——真有那么恨嗎?”
風邑聞言,唇邊的笑容突然瞬間凝固,壓在欄桿上面的手指不由的用力扣緊。
褚潯陽只是平靜的看著他道:“就因為當年他沒有對你施以援手,看著你完全落入楊妃為你挖下的泥沼之中,所以你對他——”
因為榮顯揚的態度立場問題,風邑和他對立并不奇怪,但是這么久了,褚潯陽已經分明感覺到了——
他們之間,不僅僅是榮顯揚因為風清茉的死而遷怒風邑的問題,同時——
風邑對榮顯揚,也是苦大仇深,恨入骨髓里了。
她本來也是不恥于風邑的這種心態,但是就在今天,在這閣樓下面聽了他的一番話之后卻是突然茅塞頓開。
楊妃死的那年,風邑只有五歲,根本就是個不諳世事的孩童而已,那個時候,只憑榮顯揚的地位和人脈,如果他真能將風邑作為親人般的眷顧——
那么今天的風邑,也不至于一步一步泥足深陷,被逼著走上這條亂臣賊子的道路,并且無法回頭。
風邑的唇角隱約痙攣似得動了動,他想要扯出一個無所謂微笑的表情,但是這一個笑容所表現出來的,卻就只有苦澀。
“覺得我得寸進尺,很不可理喻是嗎?”他說,卻也沒等褚潯陽回答,就又搖了搖頭,啞聲笑道:“是啊,是我貪心不足,不知好歹,因為我,他已經失去了自己的妻子,畢生摯愛,他恨不能看著我陷入萬丈深淵都是人之常情,可是我——只有我——”
他的話只到一半,突然就沒再繼續下去,而是仰面長天,緩慢而綿長的吐出一口氣來。
因為他的命是當初風清茉拿命換來的,所以他對榮顯揚一家就注定了一生虧欠,只是很遺憾,在那樣的環境之下,他還不曾學會感恩,就先狹隘自私的恨上了對方。
曾經,他也為風清茉的死而自責過,可是誠如褚潯陽所言,自他自己被逼著逐漸陷入泥潭之后,就已經不得已的斷了自己所有的曾經和良知。
他要活著,并且只能是自私自利,以自我為中心的活著。
風邑臉上表情,寂寥當中又透著復雜,褚潯陽卻只覺得無言以對,無論是榮顯揚的偏執還是風邑埋沒了良心的自私,全都事出有因,作為局外人,她覺得自己根本就沒有評論的余地,更何況——
那兩人之間的種種,也并不是用簡單的對錯二字能夠囊括的。
“算了,本王為什么要和你說這些?反正過了今天之后,這里有關的一切,曾經所有的過往,都將要不復存在!”閉著眼緩了片刻精神,再重新張開眼的時候,風邑面上表情就已經恢復如常。
他重新回頭,彼時延陵君已經走到了小樓前面。
“君玉,你來啦!”揉了揉眉心,風邑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