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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上去好像很高深的樣子。
頭腦簡單的楚克言便愣住了,他徒勞地想在楚昭的話中努力抓住那一閃而過的頓悟。終究卻只得出一個結論:天可汗的決定果然都是對噠。
他們這些粗人,還是老實聽話,指哪打哪就好。
送了這位大熊般的軍隊代表出去,楚昭轉頭問陳參:“子謀見寡人何事?”
剛才楚昭和楚克用對話時,陳參一直沉默地在旁邊聽著,此時他注視著這位將軍的背影,不由嘆道:“陛下英明,我記得前將軍似乎也有沙陀人血統(tǒng)?”
沙陀人是最早一批南附的胡人,也是被同化得最成功的一批,經(jīng)歷了數(shù)代混居,沙陀人和漢人的容貌幾無區(qū)別。沙陀人、漢人、雜胡共同形成一個新的族群“邊人”。便是今日這位義憤填膺的少年將軍,他壓根不知道自己的祖上曾經(jīng)皮膚白一點,鼻梁高一點和胡子多一點,他只知道全心全意地為大楚打算,醉心于漢地的一切,拼命想要融入這個在他們看來高人一等的種族里。到最后,似乎除了名字之外,再無一任何事物表示他們是沙陀人。然而就連名字,似乎也被沙陀人興高采烈的拋棄了。
一個文明消亡的挽歌,偏偏沙陀族人唱得這般歡樂。這事要放現(xiàn)代,估計世界遺產(chǎn)保護組織就該找楚昭這獨裁者的麻煩了。
“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陳參到今日,方知道什么叫做仁者無敵,什么是天子之劍,有陛下,是大楚的幸運,是胡兒的幸運,更是我陳參的幸運。”說著,陳參忍不住跪在楚昭面前,激動地抓著他的手訴起了衷腸。
這種情緒外露的表現(xiàn),在這位智者身上并不多見。
楚昭很是不習慣一貫高深莫測的毒士作出這種舉動,感覺自己尷尬癥都要犯了。他并不覺得自己有什么英明可言,不論游牧民族在冷兵器時代如何威風八面,農(nóng)耕民族所創(chuàng)立的偉大的文化與文明終將在根本上征服他們,更別提楚昭還開了金手指,使中原文明得到跨越式發(fā)展。
這是兩種文明碰撞的必然結果,也是處理邊疆事務最英明的舉措 。周邊少數(shù)民族,只要不能將其民族徹底滅絕,就必然是永遠的威脅,而肉體上滅絕他們代價太大,從精神和文化上征服方為上策。
陳參點點頭,卻欲言又止。雖然陛下的解釋很在理,可這位智絕天下的謀士對這次救災行動,總覺得哪里隱隱不對,可是既然陛下要做,此事也不會危及大楚根本,陳參自然不會去多管閑事。
些許糧食陳參并不放在眼里,但另外一件事,卻叫陳參耿耿于懷。
他精通易容之術,不過略掃一眼在旁邊低眉順目的韓起,便不由皺起了眉頭,嘴巴張了張,卻又再次閉上。
楚昭順著他的視線回頭一看,笑著解釋道:“前幾日我派他出去了,今兒方回,子謀有事,但說無妨。”
陳參雖然對這昆侖奴總有一絲隱約的戒備,然楚昭都這么說了,他自然不好再藏著掖著,因言道:“微臣今日求見陛下,非因救災,乃是為了另外一個心腹之患——貴霜。”
楚昭略微有些心虛地垂下眼睛,避開了他的目光:“貴霜國……雖然也不是什么好東西,但是心腹之患卻也談不上吧。”
“貴霜狼子野心,與韃靼人勾結極深。暗吞西域、策反韃靼,看似兩件事,其實是攪在一起的。貴霜國的新君塞也乃當世奸雄,對韃靼又打又拉,控制西域卻不遺余力。韃靼人借貴霜勢力,意在割據(jù),卻不知貴霜國不過是利用它而已。”
陳參微微搖頭,繼續(xù)道:“陛下英明,洞鑒萬里,卻錯看了這個塞也!”
楚昭聽了,猛的一驚,急忙回頭去看韓起,生怕他暴怒起來,把自己這個心腹謀士給砍了。
感覺到陛下的手在幾案下面偷偷扯自己的衣服,韓起的嘴角不由露出笑容,他身子一傾,盯著陳參道:“還沒聽說有哪個臣子敢當面說皇帝錯看了人的,你們大楚的臣子就是這樣盡忠?我看,大楚的心腹之患,卻是你們這些自認為忠心,成日價唧唧歪歪的大臣吧?”
陳參雖是文臣,面對這暴然而起的威勢,卻寸步不肯相讓:“塞也擅自滅掉樓蘭,卻又修表與大楚通商;號稱要與大楚永為兄弟之好,又與韃靼明來暗往。然而說是與韃靼修好吧,卻又好像存有戒心,看著反復無常的舉動之下,其實行的不過是合縱連橫的縱橫道,用的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計!”
“合縱?”楚昭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味深長地看了韓起一眼。韓起卻在他手心偷偷畫著圈,一臉的討好之色。
“對,也就是遠交近攻。陛下請看,”陳參指著掛在大堂里的地圖說道:“他在西域一帶異動頻頻,卻任由我大楚的商人滿載著一駝一駝的黃金回歸中原,就是引誘大楚的某些無良商人替他盜取我大楚的武器秘密;他派遣使臣來京進貢,與我大楚山盟海誓,卻一舉吃掉樓蘭等西域小國,打掉了皇上的西部屏障,連通大楚和貴霜的版圖。再者,這次遷都之舉,更是露出了狐貍尾巴,似乎效仿當年魏武舊例,為了侵略中原做準備。由此可見,若坐視塞也布局完成,他一定會南下牧馬,和陛下一決雌雄!”
聽到這里,楚昭忍不住啪啪啪地拍起巴掌來,“嗯!說的是。不過寡人也不是好惹的!”說著,他不動聲色地瞪了旁邊一臉偽憨厚的韓起,昂著下巴說道:“縱遷都又如何?一旦那什么阿勒坦汗敢打過來,寡人就要親統(tǒng)三軍和他會獵!”
陳參異常興奮,細長的手指在地圖上飛快的劃了一下,道:“依微臣之見,若是皇上親征,最要緊的還是軍隊的糧草問題。主上若能確保我軍用糧,命一上將切斷塞也西歸河中之路。如此,敵之糧道即斷,即便不戰(zhàn),餓也將那群南下的犬戎狗餓垮了!”
韓起聞言,面色抖然一沉。
楚昭暗道不妙,趕忙轉移話題:“嗯嗯,愛卿所言甚是,只是如今并非合縱連橫的戰(zhàn)國時代,西域諸多小國歷來不過我大楚的附庸。如今局面,只是兩個大國之間的爭斗。因此,這一次出兵救援,也是為了爭取西域為我大楚屏障。”
“陛下所言極是,此事的確急不得。”陳參轉頭去查看墻上的地圖,似乎在考慮要拉攏哪個西域小國對抗貴霜。
等陳參背對著他們,韓起才湊近楚昭耳朵旁,咬著他玉白色的耳垂,低聲說道:“以前聽說他罵死過人,我還不信,今日一見,真?zhèn)€好口才,好心計!居然看出我是想明修棧道,暗渡妻兒。怪不得陛下一心只想用他。”這是又醋上了。
呵呵,心計再工也比你不過。
楚昭把他湊過來的大臉拍開,罵道:“少亂吃些飛醋,以為誰都似你一般不正經(jīng)嗎?還不快去哄你兒子?鬧著說肚子疼呢。”
韓起聞言,嘀咕兩句“他們倒想不正經(jīng)呢,只怕沒膽”,趕忙飛奔去見兒子。
楚昭呼出一口氣,心里暗暗嘆息,作為兩大帝國的君主,他們雖然互相愛慕,卻又不得不互相戒備,反而形成了一種怪異的平衡和吸引力。
“對抗貴霜帝國,不可能畢其功于一役,也不在一朝一夕,所以我這些時日都在想,或許大楚也該將都城從偏南的建業(yè)搬到偏北的西京。”楚昭確認韓起已經(jīng)走遠,這才說道。
“遷都?”陳參略帶疑慮的反問道。
遷都是一項大工程,耗時耗力,而且可以預見,一定會遭到許多朝臣的反對,所以在這之前,楚昭先要和一些心腹重臣通一通氣。
根據(jù)80/20定律,楚昭只需要說服陳參等人,得到他們的支持就行。
見陳參猶豫,楚昭立即開始安利遷都的好處。
建業(yè)是一個很不錯的地方,也很適宜建都,因為這里地勢險要,風水好,外加是主要糧食產(chǎn)地,由于北邊有蠻族侵擾,大楚建國之初,幽云十六州基本都不是大楚領土,而當時的經(jīng)濟中心在南邊,建都于此是很有利于維持大楚統(tǒng)治的。
但帝國到了楚昭手里,他不僅打下了幽云十六州,迫使北戎遠遁南戎內(nèi)附,現(xiàn)在連韃靼人也俯首稱臣,帝國的版圖已經(jīng)擴充了幾乎一倍。此時再偏安于建業(yè),已經(jīng)很不合適了。
因為越來越大的北疆需要更多的軍隊鎮(zhèn)守,如果都從建業(yè)調(diào)派,路途太長,花費太高,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勢必成為大楚不可承受之重。
而且縱觀前世的中國歷史,定都南邊的政權,大多都存在邊疆問題,而如果都城北移,則更加利于維護北方的穩(wěn)定。
為了后世可能出現(xiàn)的不孝子孫考慮,遷都西京,以后他們還能再躲回建業(yè)去,如果一直定都建業(yè),日后再有外族瀕臨城下的局面,他們可沒有系統(tǒng)和韓起兩只金手指,到時候再往南邊,又能跑到哪里去呢?只怕難逃南宋南明東晉等偏安政權的厄運。
遷都的第二點好處,就在于能夠再次削弱世家的勢力。
如果真的遷都,都城的達官顯貴明顯會吃個啞巴虧。如果跟著遷走,原本在建業(yè)盤根錯節(jié)的斜橋世家,將會因為這一次背井離鄉(xiāng)的北遷而進一步衰落下去。如果不肯遷徙,大楚的經(jīng)濟政治中心必定隨著都城而轉移,那時候就算他們盤踞在南方,也成不了什么氣候。
當然了,軍事政治形勢固然是遷都的原因之一,但最主要的內(nèi)因還是解決大楚陛下的私人問題。遷都西京不僅可以讓王將軍和他的家人團聚,更能方便楚昭一家團圓。
不論最后一點,有了前兩點好處,就足以說服陳參這種聰明人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