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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陳參做事周全,雖然心里已經傾向于遷都,口中卻不肯大包大攬,略想了片刻,方道:“遷都這種事情,無論在哪個朝代都是一件大事。也不是說遷就能遷的。”
天家無私事,做了皇帝,搬家可就成了一件能夠決定王朝命運的大事。遷都遷都,可不是楚昭一個人抱著兒子趕個牛車,晃悠著去西京那么簡單。
遷都不但要遷走皇族,還要遷走皇族的仆人心腹若干人,斜橋世家若干人,寒門大臣若干人,士兵百姓若干人,這些人也要找地方住,也要修房子。
西京雖然曾經做過北魏的都城,但早就被胡人糟蹋得不成樣子了。城里的街道、宮殿都得重修,城市布局也要重新安排。相當于在北方大地上重新建都。
不過這個問題雖然難辦,還是可以解決的,畢竟楚昭治下的朝廷不養閑人,工部不是擺著好看的,上方山上那些享受國家特殊津貼的高級供奉也不是吃閑飯的。
加之打服了韃靼,收拾了朝廷里有異心之人,改革工作也初見成效。元嘉君臣夙夜不息的努力終于初見成效,一個盛世的雛形漸漸豐滿。在這樣的時代里,營造一座新都并不是難事。
“ 陛下堅持遷都的主要原因是為控制北方邊界,保證國家安全,促進民族大融合。按說遷都就能解決這一問題,但陛下想過沒有,還有一樣東西是必須的。 如果這個難題不解決,遷都也等于白遷。 ”陳參背對著楚昭站在地圖旁,指著西京的位置問道。
楚昭提出了大略框架,但細節他自己也沒想好,此時自然回答不上來。
好在陳參并不故弄玄虛,很體貼的自問自答道:“糧食,遷都最大的問題就是糧食。畢竟大楚經濟重心其實偏南。”
當初大楚定都建業,除了北邊總被胡人騷擾之外,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建業附近是大楚的產糧區,而北方因為黃河泛濫的問題,產糧量已經不如南方了。
楚昭一聽,放下了心:“這事也好解決,寡人早就讓北地軍屯試種了馬鈴薯和玉米,這些作物都不挑地,而且產量高,北邊的糧食,吃飽不成問題。”
楚昭滿意的補充道:“當然,玉米馬鈴薯只是權宜之計,等過幾年穩定下來,我還打算要治理河道,疏通運河的,到時候貫通南北,才能根本解決糧食問題,也能極大的促進南北貿易的繁榮。這次遷都之事,新都便交予子謀,舊都那邊還是景深負責,好了,寡人也乏了,你下去擬定一個章程。”
典型的上級動動嘴,下級跑短跑的官僚作風。
陳參卻任勞任怨,一臉激動的轉身,去為陛下達成心中所愿。
楚昭滿意地看著陳參的背影,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得了這么些能干的大臣。
隨著帝國走上正軌,能用到他這個皇帝的地方反而越來越少。楚昭本人其實沒什么權力欲,就很滿意做個橡皮圖章。
系統雖然略有抗議,不過現在有了交互功能,楚昭便以真正的圣明天子都是垂拱而治為由,將它打發了回去。系統支吾兩句,也就默許了楚昭消極怠工的做法。這也是因為它現在有了新的追求,加上楚昭這段時間表現很好,所以才這般好說話。
系統看著厲害,其實很好忽悠,怪不得未升級前,沒有交互系統功能。大概設計者不想系統過早的在使用者面前曝露智商。
這么想著,楚昭不由微微一笑,并沒有注意到系統這段時間不同尋常的沉默和種種鬼祟的舉動。
第160章
歲月倥傯而過。驚心動魄的元嘉二十二年終于慢慢遠去,遷都的事情也在陳參和崔景深的主持之下,按部就班地進行。
元嘉二十三年秋月,由工部員外郎黃衡督造的西京正式完工。這一次建造是根據楚昭提供的唐都長安考古復原圖,對原本西京的規劃布局做了較大變動。
要說明的是,黃衡不愧是墨門第一人。楚旦壞事之后,魏顯似乎也跟著對政治失去了興趣,反而一心一意給黃衡打起了下手,投身到了大楚科研事業之中。有了黃衡夫夫強強聯合,加上楚昭給出的許多現代經驗,西京的建設具有絕對的超前意識。
設計者十分注意城市的整體規劃,分別修建了數條主線和支線,把西京市區規劃成形狀整齊的方塊,并制定了嚴厲的規定,禁止亂搭亂蓋,還鋪設了完整的下水道系統。各大街的兩側都有排水溝,溝寬三點三米,深達二點一米。這些縱橫的水溝解決了西京城的排水問題。由于溝寬,而且是明溝,因此在交叉路口處都架有橋。同時因為陛下要求了一定的綠化面積,黃衡便在設計時讓大街的兩側和排水溝邊都種上了樹木。這些行道樹以梧桐為主,株行距整齊劃一,縱橫成行,保養及時,春夏秋冬都有不同的風景。
遷都的消息一傳出來,比起那些拖拖拉拉不肯遷都的大臣,商人們倒是第一時間嗅出了商機,開始火速趕往西京買房置產,一時房價飆升,導致朝廷不得不出臺限購政策。
不過有這些商人提前來把都城住熟,倒是營造出一種繁華熱鬧,熙熙攘攘的景象。到鬧嚷嚷的官員們來的時候,就發現城中布局整齊,貿易繁榮,梧桐成蔭,風景宜人,市民富足有禮,絕對是當時第一的國際大都市。和歐洲中世紀混亂骯臟的所謂城區一對比,被無數胡人稱為“叫人向往的東方天堂”。
然而胡人向往,大楚的朝臣并不向往——因為大楚的天子任性北上,一年間不肯回建業,他又掌握著實權,朝臣盡管大多不樂意,也只好千里迢迢搬來了位于三秦之地的西京。而這些滿心怨憤的先頭部隊到了西京,第一件事自然就是找到楚昭犯言直諫。
楚昭早就有了心理準備,知道遷都這事不可能一帆風順,實際情況比他預想的更糟糕——滿朝文武根本沒有幾個人贊成他遷都。
這也難怪,人都是為利益所驅動的生物。大楚的經濟文化重心在南邊,朝臣也都是長期在南方生活的,老婆孩子都在建業,狐朋狗友、社會關系也都在這里,誰愿意跟著楚昭來北方吹風?
好在楚昭早有準備,他雖然時常任性到叫大臣想以下犯上,有時候卻又體貼的叫臣子們心里暖融融的,恨不得立即為了陛下去死上一死。這一次也不例外。
新建好的西京經過細心謀劃,被分為“宮城”,“皇城”和“外郭城”三部分。外郭城由筆直的南北十一條街和東西十四條街縱橫交錯,形成了方格網的布局。各街之間所形成的方格是里坊,分為商業區和住宅區。最初的規劃為一百零八坊,各坊除有一條大街或十字大街之外,還有規劃整齊的縱橫曲、巷和沿坊墻的順墻街道。這些里坊,除一般市民的住宅之外,尚有不少官僚府第和寺廟,它們往往占據距離宮廷、官署和市場比較近的繁華區或風景優美的區域。也算是楚昭給那些為自己打工賣命的臣子的福利待遇。
大臣們搬來的時候西京外郭城已經修建完畢,布局井井有條。各家各戶只等著抽簽搖號分房子。當然,如果對按制分得的房子不滿意,也可以自己出錢另買,只是非福利房比較昂貴,而且還限購。大臣們工作的地方,也就是中央官署區,便修建在皇城之中,同時,皇城中還有舉行重大慶典的廣場。再往內,便是號稱大內的宮城,也就是皇帝一家子住的地方。
大楚西京的規劃,把宮城皇城以及官員住宅區集中一處,布置在中軸線的北端。這無疑比過去官員住所雜處于坊市間的都城規劃分區明確,同時宮殿官府集中于城市中軸線上,無形中顯示出了封建帝王至高無上的絕對權威,給人潛意識里一種暗示心理。
盡管大臣們進京時一肚子邪火,可是到了都城,被安置妥當之后,心氣便都平和了下來。事情到這里,楚昭才算是初步將這群大臣安撫了下來。
眼看著事情越來越順利,然而在這關鍵時刻,突然平地里起了波瀾,大楚出了一件影響極壞的貪腐案——深受陛下寵幸,又有王將軍撐腰的謝家新貴謝澹,搶了本來分給禮部員外郎蘇不疑的房子。蘇不疑氣不過去衙門告狀,被誣陷下獄。謝澹還想支使人屈打成招,可惜蘇員外是個硬骨頭,寧死也要守住他的房子。
蘇不疑雖然出身寒微,但現在可不是世家一手遮天的年月了。更何況如今正值遷都的敏感時刻,謝澹這下子可捅了馬蜂窩。
說起來謝澹這貨也是不爭氣。王家最先響應遷都的號召,舉家搬來了西京。謝澹的身份既然變成了王若谷的侍君,那必定要去王家后院待著的。往時隔得遠,還有一些說頭,要陪伴在將軍身邊照顧起居還勉強講得通,如今卻是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了。
可王若谷的夫人鐘氏并不是好相與之輩,雖然礙于謝家和陛下的面子并不會虧待他,對他客客氣氣的,暗地里卻使了不少絆子,叫謝澹在王家里人人厭棄。謝澹再有小心思,到底是在人物關系簡單的謝家里嬌生慣養出來的男孩子,情商并不高,自然每天都莫名其妙不順心得很。可是說起來,也是好吃好喝的伺候著,沒人打罵與他。
這些也都好說,關鍵是王若谷并不常回家,謝澹心里后悔。可是路都是自己選的,后悔有什么用?因此便日日騎著馬上街閑逛,心里琢磨著搬出去住。
這一閑逛就看中一套房子,一打聽,是禮部一位小官吏的房子,管這個里坊分房之事的恰好是謝家一個部曲,謝澹一番運作之下,就把這套房子拿了下來。蘇不疑這個吏部小官吏去告狀,反倒被抓住下了大獄。
無論什么時代,都不能阻止既得利益集團利用手里的權利讓自己過得更好。依照謝澹的家室身份,他這么做放在平時其實不會有人去找他麻煩,就連那個禮部小官吏,也只是吃個啞巴虧而已。所以說這件事本身并不是值得朝堂關注,可偏偏蘇家已經住進那座房子里去了,謝澹手下的人做了類似現代拆遷隊的事情,終于鬧出了人命。蘇不疑知道自己老母親被人推倒在地,傷重過世之后,差點一頭撞死在丹鳳門前。
此事發生在遷都這個敏感時期,又直接牽涉到了軍隊和謝家的勢力。自然有人趁機攻擊謝澹,想搞臭王若谷,從而阻止楚昭遷都。
在有心人的操作之下,福利房事件持續升溫,到了第五日,本是御駕遷居行宮的日子。百官卻不愿意上賀表。
百十來號官員還每人手里都舉著一本奏疏,以彈劾王若谷之名,黑壓壓全在午門外跪下,要奏疏直呈皇帝。
今日不是大朝之日,便啟用了紫宸殿,以做常朝聽政之用。
雖說是小朝會,但會上意見完全是一邊倒,其實就是針對遷都一事的批斗會,如果換個一般的皇帝,看到如此多的手下反對自己,很可能會動搖,但楚昭不是一般的皇帝,他堅持了自己的看法,堅定了遷都的決心。
“你們都不要再說了,遷都之事已定,絕不再更改!”被下面唧唧歪歪的大臣鬧得心煩,楚昭一錘定音。然后甩袖子宣布退朝,任憑一堆大臣在下面哼哼唧唧。
事實上,很多大臣提出的意見很中肯,如遷都勞民傷財,可能產生各種腐敗問題等,都是客觀存在的事實,何況還有謝澹這個實例擺在面前。
楚昭雖然堅定地相信遷都是正確的,此刻也有些受不住壓力。他點開系統,再次運算了一番,發現系統能量又降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