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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小雨之前一點都不覺得冷,但現(xiàn)在忽然覺得寒氣從頭到了腳。
他可以忍受別人欺負(fù)他,打他,但她忍不了。
她不顧他的阻攔,將他拉開,自己直面那個女人,出奇冷靜道:“你是什么人?跑到這里發(fā)什么瘋?我勸你還是趕緊走,別逼我報警。”
滿頭白發(fā)的女人怒極反笑,指著路小雨道:“狐貍精,你報警啊!報警讓警察都來看看陳深揚是個什么東西!我女兒才死了多久,他居然就有了新歡!速度可真快啊!我女兒在陰間也不知道過得多辛苦,可用我女兒命換來的他卻背叛了她活得這么幸福!這世道還有正義可言嗎!”
聽了這話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路小雨抿了抿唇,皺眉問她:“你是林婭的媽媽?”
蘇麗華猙獰地笑了笑說:“看來你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們家婭婭。陳深揚告訴你的?肯定是他,他怎么和你說的?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可憐女孩?一個傻乎乎為了個不愛她的男人犧牲生命的女孩?”
不管蘇麗華說什么,陳深揚始終站在那里一言不發(fā),任由她指責(zé)辱罵,路小雨明白他是什么心思,他能接受這一切,可她接受不了。
她漠然道:“你也說了陳深揚不愛你女兒,你不能自私地因為那件事就要讓他為你女兒孤獨終老吧?”
蘇麗華赤紅著眼睛說:“他為什么不愛我女兒!我女兒是為他而死!他怎么能不愛她!她才二十幾歲!她還有大好年華!可她卻享受不到了!他憑什么這樣對我的婭婭!我捧在手掌心的孩子就該被他這樣踐踏嗎?!”
已經(jīng)圍了很多人在周圍,他們都在看熱鬧,對他們指指點點。
路小雨不希望這件事給陳深揚的名譽造成損失,她還想說什么,卻被人攔住了。
一直沒有開口的陳深揚對蘇麗華說了第二句話,他面無表情道:“你到底想怎么樣。”
他對路小雨的維護(hù)姿態(tài)讓蘇麗華越發(fā)癲狂,她指著陳深揚喊道:“我要你和她分手!和她分開!不準(zhǔn)你再和她有任何來往!”
路小雨覺得這要求很可笑,于是就笑出了聲,陳深揚當(dāng)即回復(fù)道:“不可能。”
聽聽,三個字,不可能,多堅決,多肯定,這三個字簡直摧毀了蘇麗華最后的理智。
“為什么不可能?!”蘇麗華瘋魔地上前扯住陳深揚的領(lǐng)口,嘶啞叫喊道,“婭婭為你死了!她為你死了!你難道不該為她守節(jié),死后和她葬在一起嗎!!”
她想得可真長遠(yuǎn),連死后都想到了,路小雨又頭疼又想笑,陳深揚擋在她面前,回答了蘇麗華的問題。
“林婭不是為我而死。”他語氣生硬,少了許多平時的冷靜與堅定,路小雨本沒把這場鬧劇當(dāng)回事,但聽見他這樣的聲音卻突然害怕起來。
“她是因公犧牲,她是烈士,那是她的光榮。如果您一定要將她的死狹隘地安在男女之情上,她在地下才會死不瞑目。”陳深揚面無表情道,“并且,即便那天情況轉(zhuǎn)換,是我需要做出選擇,哪怕我不愛林婭,我也會選擇替她擋下那一槍。我們都是警察,面對那種情況有我們最天職的選擇,她死后的無數(shù)個日夜里我都在想,如果那天是我來做選擇該多好。我從未想過要心安理得活下去,但您也不該如此指責(zé)我的女朋友。”
他憤怒,反駁,始終都不是因為他自己。
如果只是他自己,大概蘇麗華說什么做什么他都不會反抗。
他會說這些,只是因為蘇麗華把矛頭轉(zhuǎn)向了路小雨。
看著地面上被蘇麗華踩爛了的蛋糕,陳深揚眼神一黯,抓著路小雨的手更緊了。
路小雨難言心中之情,她想說什么,卻被蘇麗華搶先。
蘇麗華瘋狂地扯開了他們交握的手,喘著粗氣說:“好啊,你說得這么冠冕堂皇,可時間能倒流嗎?!馬后炮誰不會放?!陳深揚我告訴你,我女兒尸骨未寒,我不可能讓你就這么輕松快樂地過下去的,我會鬧!到處鬧!鬧得人盡皆知,我要讓大家評評理!”
她這么一說,圍觀群眾還真的開始評理了,他們可不管事實如何,他們只覺得人家女兒畢竟是為你擋槍而死,如今尸骨未寒你就談戀愛,是不是不太妥當(dāng)?
路小雨冷冷地掃視周圍,問這群議論紛紛的人:“在各位眼中尸骨未寒是多長時間?”
有個女孩回答說:“……雖然火化出殯就不能算是尸骨未寒了,但講道理,怎么也得等個一年再想其他的吧?”
路小雨冷笑道:“她女兒已經(jīng)過世兩年了。”
那女孩怔了怔,和同伴小聲耳語道:“都兩年了還算什么尸骨未寒啊?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有了一個起頭的,大家也調(diào)轉(zhuǎn)了方向,開始覺得蘇麗華過分了。
蘇麗華聽著他們的話更加憤怒了,她上前和陳深揚扭打,陳深揚不還手,路小雨可不是吃素的,把她的所有動作都擋了回去。
蘇麗華扭曲道:“好個陳深揚,真是我小瞧你了,你可真是好命,前有婭婭替你擋槍,現(xiàn)在有別的女人為你擋著我,你這輩子都要站在女人身后躲著嗎?!你真覺得你像他們說的那樣問心無愧嗎?!”
陳深揚皺著眉,夜幕下他冷清地望著蘇麗華,對這場鬧劇已經(jīng)失去了耐性。
他護(hù)著路小雨不讓她被蘇麗華傷到,冷冰冰地問:“你還想怎么樣。”
鬧也鬧了,罵也罵了,難道不該結(jié)束了嗎?
可對蘇麗華來說,遠(yuǎn)遠(yuǎn)沒有結(jié)束。
她指著陳深揚憤怒道:“再怎么說婭婭為你擋槍而死是事實吧!你不能為她守節(jié)終老,至少也該為她守孝三年吧!我這個要求總不過分了吧?!”
她說完就看著圍觀群眾,大家一想這樣好像也算合理,就都看向了陳深揚。
路小雨覺得這真是無稽之談,細(xì)細(xì)算起來到今年五月份大概才算是林婭去世整兩年,如果要給她守孝三年,那豈不是要到明年了?那個時候她大三都要讀完了!
路小雨望向陳深揚,等著他拒絕,可陳深揚居然沉默了,他竟然真的在考慮?
路小雨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他避開她的目光睨向蘇麗華,寒涼的聲音響起:“我不會那么快和小雨結(jié)婚,我們沒結(jié)婚這兩年就算為林婭守孝了。”
如果是這樣,路小雨也不是不能接受,她勉強(qiáng)自己冷靜下來,和陳深揚一起望向蘇麗華,可蘇麗華的要求不止如此。
她一字一頓道:“我說的守孝可不是你們依然能鬼混!你給我聽好了陳深揚,這是我的最低要求,你必須為婭婭守孝足夠三年!不到明年五月十八號,你一次都不能聯(lián)系這個女人!你們不是相愛嗎?不是真愛嗎?那你們怕什么?再等一年我就放你自由,我以后都不會再提這件事,我就徹底放過你,怎么樣?!”
這簡直是做夢!
別說陳深揚,路小雨都不會接受,以她的性格,當(dāng)即就要否定反擊的,可她并沒有。
她沒能在第一時間開口,因為她看見……陳深揚動搖了。
她瞪大眼睛盯著他,只覺整個人都快要被冬日的寒風(fēng)凍結(ji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