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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認(rèn)識陳深揚的時候,路小雨就覺得這個男人矛盾、冷酷,有故事。
后來她知道了他的經(jīng)歷,了解了他的為人,得到了他的心。
他不再對她那么冷酷了,他會關(guān)心她愛護(hù)她,可這樣的好日子她才沒過多久,林婭母親就出現(xiàn)打破了這一切。
路小雨可以理解陳深揚為什么考慮這件事。在陳深揚和蘇麗華看來,林婭的確為這個男人死了,即便林婭屬于因公犧牲,可她的的確確是救了陳深揚一命。雖然哪怕?lián)Q了陳深揚站在那個位置上也會那么做,他們的行為或許和愛意無關(guān),但一條鮮活的生命沒了是事實。
路小雨可以接受陳深揚在任何意義上的彌補,比如代替林婭為她的父母盡孝,甚至可以延緩結(jié)婚幾年,但她無法接受在未來一年多的時間里兩人毫無聯(lián)系。
她很清楚林婭母親的意圖,感情都是需要經(jīng)營的,哪怕他們彼此相愛,但一年多不聯(lián)系,一樣可以改變很多事。
路小雨不覺得自己會改變,但世事難料啊,誰知道陳深揚這一年多會不會變?哪怕他不變,誰又知道他們會不會遇見什么意外?
再者說,她真的無法忍受兩個人相愛卻不能聯(lián)系,她在心里告訴自己可以假意答應(yīng)林婭的母親,然后背地里不照做,可她也知道陳深揚不是那種人,他一旦答應(yīng)了,就是真的答應(yīng)了。
夜越來越深,在陳深揚生日這天晚上,路小雨沒能和他一起快樂度過,她得到的,是他在徹骨寒風(fēng)中的妥協(xié)。
“記住你今晚說過的話。”他不看路小雨,只看著蘇麗華,黑色的眸子里滿是冷意,“我答應(yīng)你這件事,從今往后就再也不欠林家什么了。”
蘇麗華冷笑著說:“當(dāng)然,只要你能做到,我自然會言而有信。”
陳深揚漠然道:“有句話我一直都沒說,但我今天想告訴你。林婭的死偉大光榮,是你一直非要把她的死扣在廉價單薄的感情上,我希望你今天的所作所為是最后一次,別讓我后悔被林婭救,甚至開始厭惡這件事。”
讓一個開始后悔被人所救,甚至厭惡被某人救了這件事,如果林婭真的泉下有知,怕是更加痛苦吧。蘇麗華因陳深揚這話愣住了,半晌沒言語,陳深揚轉(zhuǎn)身想走,他終于看向了路小雨,他們本該手牽手離開,可他答應(yīng)了蘇麗華。
他不能再牽她的手了。
路小雨筆直地立在那,寒風(fēng)吹得她臉色發(fā)白,鼻尖通紅,她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睛里布滿了紅血絲,但一點水痕都沒有。
她沒有半點要哭的意思。
陳深揚遲疑良久,張口想說什么,蘇麗華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答應(yīng)你這是最后一次就是最后一次,只要你守信用,我也會照我說的做,我會盯著你的,陳深揚。”
年邁的女人緊盯著他和路小雨之間的互動,語氣依然有些扭曲,但比之前和緩多了。
陳深揚到了嘴邊的話全都說不出來了,他闔了闔眼,拿出手機想幫路小雨叫個車,這么晚了,天氣還這么冷,不能讓她一個人這么回家,太危險了。
可路小雨怎么會接受呢?
陳深揚拿起手機的一瞬間她就知道他要做什么,她勾勾嘴角,毫無預(yù)兆地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男人被打得側(cè)過了臉,手掌掠過臉頰的聲音在夜幕中異常清晰,圍觀的人們看見這一幕都揪心起來,替男人揪心,也替女孩難過。
路小雨淡淡地看著陳深揚被她打得側(cè)過的臉,語氣異常平靜道:“你做決定之前沒想過和我商量,對不對。”
她說得沒錯。
一旦和她商量,他就做不到冷靜下決定了。
他可能會拒絕蘇麗華,讓這場看起來無休止的戰(zhàn)意永遠(yuǎn)進(jìn)行下去,攪得他和她的生活永無寧日。他是習(xí)慣了的,他無所謂,可他不想連累路小雨。她還那么年輕,以后要去做記者的,他不希望自己的事情給她帶來任何污點。
他難言心中所想,只能站在那望著她,希望眼中的歉意可以讓她心里好受一點。
路小雨表情始終淡淡的,她甚至還笑了一下,她瞥了瞥蘇麗華,對陳深揚說:“你都不問我愿不愿意,就答應(yīng)了這種奇葩的要求,你真的讓我很生氣。”她平靜道,“我曾經(jīng)想過,今后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開你的手,我也相信只要我們努力,總會想到更好的辦法來解決面前這件事,但你不這么覺得,這讓我意識到也許我們真的不合適。”
陳深揚筆直的身子猛地一僵,望著路小雨的眼睛中帶了些抗拒。
“陳深揚,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從頭至尾都是我在死撐,我們之間總是我愛你比較多,你愛我比較少。這大概就是今天你會這樣選擇的原因。”她輕聲說,“我不怪你,你為我做了太多事,幫了我太多,甚至還救過我的命,所以我真的不怪你做出這樣的決定。但不怪你不代表我可以接受。恕我難以從命,你愿意為林婭守孝三年,那我就希望你滿三年之后能再遇見對你好的姑娘,這對你來說并不難不是嗎?你一向很有女人緣。”
她淡漠的口音像在敘述別人的事,陳深揚終究是忍不住開了口,他沙啞地喚了她一聲“小雨”,想抓住她的手解釋一下,可他根本沒什么好解釋的。
路小雨轉(zhuǎn)身面對蘇麗華,盯著她看了好一會才笑吟吟道:“恭喜你,林太太,你的所作所為成功讓我對一個烈士的母親產(chǎn)生了厭惡,甚至對一個烈士的偉大犧牲感到難以言喻的惡心,這真是太不敬了,我由衷的希望您真的信守承諾以后再也不這么做,因為這簡直是在你女兒的死上撒鹽,污蔑和羞辱你女兒的不是別人,是你自己。”
她說完最后一個字抬腳就走,和蘇麗華擦肩而過的時候撞到了對方的肩膀,她側(cè)目望去,對上蘇麗華錯愕的雙眸,她冷靜地笑了笑,再不猶豫,快速離開了這個地方。
她由始至終都沒再看陳深揚,也不曾留戀那個好不容易得到的男人,這份決絕也讓看戲的人感同身受,他們也開始跟著路小雨的思路議論起林婭的死,蘇麗華慌張地看著他們,前所未有的恐懼侵襲了她,她自女兒去世后第一次開始認(rèn)真思考——她的所作所為真的對嗎?
陳深揚沒工夫管她。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路小雨的背影上,她走得那么堅定,柔弱窈窕的影子在路燈的光芒下影影綽綽,他極力控制著自己,仍然克制不住地朝前邁了一步。
他很想追回她,他很清楚如果今天真的放她走了,他們可能就真的完了。
但好像有一雙無形的手桎梏住了他的雙腿,不管他怎么努力,都邁不開一步。
時間流逝,路小雨的身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她走了。
她到底還是走了,走得那么干脆,留在原地的,只剩下被蘇麗華毀了的蛋糕。
圍觀的人見沒戲可看了,也都面露惋惜地離開了,陳深揚耳邊不斷響起路人的低聲議論,視線從路小雨離開的方向轉(zhuǎn)移到了被毀的蛋糕上,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盯著。
蘇麗華注視著他,看見陳深揚彎腰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