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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娘捂嘴笑道:“這卻是為了防著那些偷我家菜譜的人。同樣的菜式,我用的法子不同,各中微妙的變化任他怎么也偷不走!”
恒夫人也聽著解恨:“這可好!好叫那孫家再偷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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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江郡官府后院。
“外頭怎的一陣喧嘩?”著紫金冠的少年淡淡問。
“聽說一家商戶管事貪墨了稅款,被主家扭送到官衙報案。”一位師爺模樣的人畢恭畢敬匯報。
“何處都少不了蛀蟲。”少年一臉厭惡,不屑撣了撣墨青色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陽光將堂內的微塵照得一清二楚,隱約可見墨青色衣袍一角,一只四爪蟒龍氣勢磅礴直吞山河。
師爺還有話要說:“王爺,兩浙東路的江老兒說了借糧又反悔,倘若明日里不能說動他,只怕……”
“無妨。”少年收起手中的扇子站起來,“你去定家酒樓請他來,明日里我親自說動他。”
第七章 鴛鴦五珍膾
“樂仙干果子義袋兒、垂手八盤子等干果小菜共計一百二十個前菜?”
“勸酒果子庫十番、對食十盞二十分林林總總共五十個大菜?”
“還不能少螺蛤蝦鱖白等物?”
“攏共就出一百兩銀子?”石廚子一疊聲大驚小怪,最后咬住牙根從牙縫里吸溜了一口氣,打量著這個定酒樓的顧客,“你這點錢,我很難幫你辦事啊!”
那位客人身著青布衫,像個尋常的讀書人:“既然如此那便齊齊砍半便是,只要能做出來,價錢不是問題。”
石廚子是個暴脾氣,當即擺擺手:“就里頭那好些個食材如今都不在季節,您莫不是有意消遣我?”說罷就要送客。
禮師爺有些焦灼,今日他走遍了城里幾個稍大些的酒樓,各個都不愿意接這單子,說里頭許多菜聽都未聽過。眼看著這家酒樓也是白跑,正有些焦急,忽聽一聲“讓我瞧瞧。”
一位小娘子接過了密密麻麻好幾頁的菜單,禮師爺正納悶,就見石廚子恭恭敬敬喊了聲:“少東家。”
原來是位女東家,禮師爺不由得刮目相看。
再看那少東家生得如艷艷芙蕖,行止卻沉靜穩重,瞧了一眼便道:“這單子我恒家酒樓接了。”
禮師爺松了口氣,卻聽得那少東家道:“你寫這么繁復的單子想必是因為要請貴客,預算只有百兩銀子,難免收支難抵,不若這樣你瞧可好:我只拿二十兩銀子的利,按著八十兩銀子的本自行調度菜單,保準葷素得當,叫你面上有光。”
禮文岫略一沉吟便應了下來,而后略顯欣慰地擦擦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他一向管著王爺的糧草調度,哪里會這等雜務?
先前他還真沒想到定個筵席當中有那么多講究,只拿著記憶里一份御膳單子,四處打聽酒樓。
還好遇到了這位少東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圖,去繁就簡,明說了自己要拿多少利,剩下多少本盡心調度。
如此一來雙方都得利。
第二天禮文岫早早到酒樓來,這少東家果然靠譜,給他備了一間最好的齊楚閣兒,又有茶飯量酒博士殷勤相陪,又有小廝端茶倒水。
再看桌上四時干果、時令鮮蔬、螺蛤蝦鱖白樣樣不少。
曼娘正站在席面旁指揮小廝們擺放干果,見他進來笑道:“大菜都已備好料,等貴客進門便可炒制上桌。”
“多謝少東家。”禮文岫頗有些松了口氣,還待要說,忽得抬頭,“主家,您來了?”
有雙皂靴一腳踏進來,曼娘也隨著禮文岫抬頭打量對方。
少見生得這么好的少年。眉濃眸深,嘴是嘴,鼻子是鼻子的,他那五官單拎一件出來長在個普通人臉上就能使人增色不少,偏偏齊齊薈聚在這一人身上。
叫人忍不住嘆息一聲當真是造化鐘神秀,雖不倫不類了些,卻也只有這一句能貼切形容曼娘心里的感觸。
最難得的是還有一身張揚的少年氣,如湛瀘、似赤霄,藏在布套里都會破鞘而出,掩埋不住周身的光芒。
曼娘卻忽得一愣。
旋即想起了這是誰。
這位小王爺牧傾酒自打出生就是個傳奇。
他出自行伍世家牧家,十三做都頭,十四指揮使,十五歲居然孤身一人往山東東路揭竿而起,將完顏家打得落花流水3,歸攏了北地舊民兩萬人送回故國。
朝中震動,官家親封他為“冠軍侯”,不到第二年又以軍功封賞他為本朝第一個異姓王。
雖然臨安城里高門里有傳言說這位牧傾酒能獲封實際上是因著是官家的私生子,但他卻是不折不扣頗有些手腕在手。
前世曼娘與這位少年王爺有過兩面之緣。
一是三年后殷晗昱已經在臨安府侯府認祖歸宗,曼娘盼啊盼啊,過了大半年他才捎來書信,要曼娘也來臨安府。
曼娘收拾得滿頭珠翠,歡天喜地去尋夫婿。
過陽浦江時遇到暴雨,江水暴漲,船工們都不敢開船。
她急著要走,求了唯一一艘能走的船。
誰知船上碰上這位少年郎。
外頭大雨如注,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就像有人拿盆從天上舀水往下潑一般,江上水面上不斷泛起小小漣漪。
整艘船都在江水里晃蕩。
船艙里空蕩蕩,就曼娘和少年郎并船婆三人。
曼娘嚇得臉色蒼白,攥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