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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忽見一群人從一扇門魚貫而出,打頭的是陸江引,見了她,嘻嘻笑著嚷:“林初戈你怎么在這兒,來查崗?行堯早走了。”
他身后零零散散跟著八-九個人,她只認識身穿粉色西裝的周遠寧。
周遠寧破天荒地沒帶女人在身邊,看到她,點一點頭也說:“莫總剛走。”
濃烈嗆人的酒氣隨著人群一起飄來,能熏死一頭大白鯊。紅男綠女都無視了白先生,吵吵嚷嚷邁向電梯,林初戈跟著他們步了進去。
金屬梯門緩緩關閉,光可鑒人的梯壁呈現出所有乘客的身形,男多女少,除去她自己,女人們中只有一個淡妝套裙素雅尋常的打扮,柔柔弱弱像朵沾著雨水的茉莉。如今的公子哥時興染指清白人家的姑娘。
林初戈斜溜陸江引一眼,質問道:“他今晚跟你們在一起?”
不消說清“他”是誰,陸江引就哼哼兩聲,作了答。
“一個人?”
陸江引捂嘴打哈欠,咕噥道:“不然呢?”
“談公事?”
“公事。”立在角落的周遠寧冷不防插話。
她想,那曲天歌是打哪冒出來的。
告別陸周一行人,林初戈開車回家。
四處奔走一整天,小腿酸麻得有如千斤重,她拿鑰匙打開門,歪歪倒倒地踢掉高跟鞋,摸索著找到開關,開了燈,光著腳悄無聲息地行至客廳,瞇起眼揉著額角向冰箱走,赫然瞄見沙發上躺著一個男人。
一口氣提到嗓子眼,她差點尖叫出聲,抄起單人沙發上的刺繡抱枕用力擲向他,不解氣,三腳兩步沖過來看準他小腿猛踹一腳。
“你怎么進來的?進來也算了,不能開燈?”
莫行堯抬起眼皮,目光沉沉地望進她眼底,一霎便闔眼,顯出兩道深深的雙眼皮褶痕,反手將她拽倒在懷。
她猝不及防,無法遏制地摔進他懷里,下巴撞上堅硬似壘的胸膛,唇瓣被牙齒磕破,滲出細小的血珠。
她吃痛地捂住嘴,烏亮的眼蒙著一層淚意,憤懣的眼光于他臉龐頸間來回轉,尋找適合下口的地方。
他撩開她的手,偏頭含住她柔軟溫熱的下唇,淡薄的鐵銹味在舌尖化開,他唇間也染上瑰麗的顏色,似是將初開的玫瑰揉碎的殷紅。
修長完美如藝術品的手指輕緩地摩挲著她尖細的下頜,他眼似墨筆點漆,黑得透亮,牢牢看住她,喉頭滾動:“解釋。”
硬邦邦的皮帶扣硌著她腹部,仿佛要陷進她肚子里,林初戈掙扎著想坐起來,握緊她腰身的手臂陡然箍緊,卻即刻松開。
她慌慌忙忙跳下沙發,唯恐他下一秒又發神經。
林初戈扶著餐桌,堅硬的桌角抵著掌心,要笑不笑地說:“那莫總呢,不解釋為什么你和曲天歌在一起?”
莫行堯說:“我也不知道她在威基酒店的原因。”
“偶遇?真巧。”
“那你呢。”脧見她光裸潔白的雙腳,他心頭似有烈火熊熊燃燒,怫然地道,“穿鞋。”
她揚起半邊眉,赤著腳像企鵝般呱嗒呱嗒踱到玄關,趿上一雙白色拖鞋。
林初戈邊往回走,邊說:“我?當然是相親。道德文明對女人要求太高,我十七歲和你發生關系被我母親指著鼻子罵破鞋,買避孕藥被藥店老板當成雛妓問我一夜多少錢;二十七歲還未婚,居委會大媽熱心腸地要幫我做媒,轉身罵剩女都有病;公司年輕職員笑我長得好看也沒人要,白天風光無限,夜晚絕對寂寞得哭濕床單。”
他不作聲,她咯咯笑起來:“工資和我同一水平線的男人,討老婆只會找比我年輕的。于是我想把我自己嫁出去,就必須去相親,那些男人不外乎學歷沒我高、工資比我少、額前三根毛,我還要伏低做小,畢竟人家再丑再矮再老再窮可是男人,我有眼無珠看不上他,有的是恨嫁女倒貼他。”
莫行堯坐直身體,斜刺里瞭她一眼:“你什么意思?你把我當成什么了?”
“莫總這樣有錢有貌的男人,不像普通男人那般擔心傳宗接代的問題,只要勾勾手指一群女人撲上來,所以不急著結婚。您也許比其他追求我的男人要真誠點,愿意多費時間同我談情說愛,因為我是您的初戀?”她假模假樣地揩拭眼角,“可我玩不起。”
夜如汪洋的黑海,天幕閃過一道白光,夜風卷起淡紫薄紗窗簾,沙沙沙,傾盆大雨落下。
一席話聽得他胸膛急促起伏,臉色青白,雙眼亮得瘆人,兩手緊攥成拳,細微的咯吱聲在幽寂的夜里顯得尤為驚悚。
林初戈知道他很生氣,卻在笑,笑得沒心沒肺,叫人心碎。
不出所料,他什么都不說,什么也沒做,安靜地離去。
待門關上,笑臉像裂開的面具,一點點剝落,眼前迷迷蒙蒙一片白,家具罩著薄薄的霧氣。水珠抑制不住跌出眼眶,她癱坐在沙發,忽而扯起唇一笑。
“我是在逼婚啊,傻子。”
☆、第26章 火中取栗(2)
第二天,林初戈被一通電話召去方苓父母的家。
方苓雖未婚,搬出來獨住已有六年,最大的原因是父母逼婚。從她大四實習起,母親就整日-逼問她有沒有對象,仿佛她成年已久還未婚讓雙親臉上蒙羞,而今年近三十無男友足以判刑入獄。
陳詞濫調嚼了幾百遍,母親沒說膩,方苓聽得都膩,膩得耳朵要流油。都說女兒是父親前一世的情人,她斜眼看看老父親,妻奴只會幫腔,不會替她這個上輩子的小情人想想。
方苓心灰意冷,歪倒在淺灰色小沙發上,只盼著母親快點撒完氣,好回家睡大覺。
程蕙蘭罵累了,歇口氣喝口水,待想繼續沖女兒噴唾沫星子,忽聽門鈴聲響起來,連忙支使丈夫去開門。
望見好友走進來,美是美卻無精打采,方苓忍不住抽搐嘴角,程蕙蘭女士真可怕,罵她也罷,還殃及無辜。
她支起胳膊,借著手臂的掩飾對林初戈做口型:“白。”
林初戈心下了然,想是那位白先生惱羞成怒,向程阿姨告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