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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母親居然會留給她一筆存款,數(shù)額不小,盡管她至今未用過分毫。
車窗上倒映著月亮,林初戈看著這團模糊的白影子,心想,母親恨她,也愛她吧。
☆、第25章 火中取栗(1)
幾天后,妻子大鬧公司的陳先生灰溜溜辭職,原本誓死不走的張助理見情郎卷鋪蓋走人,再者承受不住旁人指指點點戳脊梁骨,也交了辭呈。
人事部幫林總監(jiān)招進一個新助理,名喚郝強,是個涂脂抹粉翹蘭花指的斷袖,五米開外就可聞見他身上的香水味,可謂人形玫瑰,奈何十二月的天,連蒼蠅都沒一只,更別說引來蝴蝶。
郝同志工作之余最愛點評男同事的著裝和女同事的彩妝,一張嘴就像水龍頭,一打開就嘩啦啦地流,得罪了不少人還傻傻不自知。卓信公司里對此人滿意的,恐怕只剩莫行堯。
這天傍晚,林初戈同徐小姐辦完過戶手續(xù),接到了方苓的電話。
方苓支支吾吾道:“初戈……你能不能代替我去陪一個男人吃飯?”
林初戈問:“你的意思是相親?”
“……是,我沒時間。”
“那就推掉,你和那男人重新約定時間。”
“不行的……白先生沒見到人,鐵定要告狀,我媽又要來煩我。”忽聽那端一個女人在高聲喚方苓的名字,方苓歡歡喜喜應(yīng)一聲,向著手機道,“你看,我真的很忙,一整天才喝上一口水,實在沒精力去應(yīng)付糟老頭。”
從方苓歷任的相親對象來看,“糟老頭”未必是夸大其詞,她的相親對象囊括廣大老、矮、窮的男人,什么四十五歲在郊區(qū)開火鍋店的三寸丁,帶十八歲“女兒”上婦科的五十二歲出租車司機,兒子比方苓還大一歲的禿頂教師……
奇奇怪怪的男人們一度叫林初戈懷疑方苓的母親像林雅季恨她一樣恨著方苓。
林初戈心軟,猶豫不決:“阿姨沒有把你的照片給那位白先生?”
“沒有,”敏銳地察覺到她口氣松動,方苓趁熱打鐵道,“在威基酒店,時間七點,六樓606號包廂。”
林初戈含糊地答應(yīng)下來。
收了線,再抬頭時,不見曛黃的夕陽余暉,天空中掛著一撇白銀色暗淡的月影,灰沉沉的云密密實實地游來游去,轉(zhuǎn)瞬便將月亮遮掩,今晚似有雨。
林初戈踩著點抵達威基酒店,見了面,才發(fā)現(xiàn)生活處處都是欺騙。
這白先生一點也不白,全身黑得像剛挖完煤,額前頭發(fā)稀疏可數(shù),兩只眼珠子凸出眼眶,臉頰油亮泛著黑光,肚皮圓滾滾如同西瓜,他穿一件豆綠色外套,遠遠望過去好似一只巨型青蛙。
白先生直愣愣地瞪著林初戈,好半晌才不敢置信地問:“……你就是方苓小姐?”
眼前這位“方小姐”眉細長,眼晶亮,眼梢汪著三分媚,辨不出是刻意還是無心,紅唇將張未張,一笑足以叫人掛肚牽腸。
白先生戰(zhàn)戰(zhàn)兢兢拿起菜單遞給對面的人,結(jié)巴道:“點、點什么菜?”
一股濃郁的大蒜味撲面而來,林初戈忍著回家的沖動,扭開臉說:“不用。”
白先生放下大紅燙金菜單,拿起水杯喝了口,絞盡腦汁想著不俗套的開場白。
服務(wù)員拿著紫砂茶壺進來倒茶,女子身著淡粉色高叉旗袍,烏黑秀發(fā)盤起,鬢邊別上一朵紅花,真真一只美女花瓶。
男人左手無名指上有一圈環(huán)狀的痕跡,比周圍皮膚的顏色要淺。
林初戈調(diào)轉(zhuǎn)視線,端起茶杯喝茶:“白先生剛離婚?”茶入口苦,余味澀,她放下茶杯,坐在椅上不動。
隨便點了幾道菜打發(fā)服務(wù)員走后,男人咧開嘴笑,露出滿口黃牙:“有兩個月了,起先她不同意,總是打電話來求我,但我和她毫無共同語言,日子根本過不下去,好說歹說她才同意離。唉,四十多歲的女人又離過婚,不好找下家……”
林初戈像被苦茶毒啞了,不接茬,茶杯在她手中搖晃,淡黃的液體掀起細細的波紋。
她演技不佳,厭惡溢于言表,白先生卻完全看不到,從妻子身上有氣味說到黃臉婆刷完牙又吃蘋果,越說越起勁,竹筒倒豆子說了一氣。
好似天下男人的糟糠妻都庸俗膚淺,不理解他富有內(nèi)涵的心,不欣賞他英俊無比的貌,阻礙他飛黃騰達迎娶名媛,個個都有罪。他就差用白手絹抹淚,竇娥都不如他委屈可憐,他逛窯子包二奶實在情有可原。
有位女作家寫,“要多少的機緣巧合,不相識的男女才可結(jié)成夫婦”,她反而想知道,要有多少的磨難爭吵,一對夫妻會從如膠似漆變得仇視彼此惡語相向。
一味貶低枕邊人的嘴臉太丑陋,她的同情也沒有這般廉價,忍無可忍,林初戈抓起皮包離開包廂。
黑金花大理石鋪滿走廊,空氣中卷著清新劑的馨香,高跟鞋快速地敲擊地板,林初戈正欲拐進電梯,十字過道另一邊走來兩人,一男一女,一前一后。
“方小姐,等等,你怎么一句話也不說就走了……”白先生尾隨她出來,喉嚨里仿佛摻了一把泥沙,粗啞卻尖厲,不容推卻地扎進他人的耳膜。
林初戈站住腳,聽著白先生的叫喊,望一望那對男女,心想,還真是巧。更巧的是,手機鈴聲大響,是真真正正的方苓小姐來電。
眼見“方小姐”不理自己只顧玩手機,白先生急得抓耳撓腮:“方小姐,是我一直說話,惹你生氣了嗎?”
“方小姐?”血紅指甲撓上下巴,再撫上棗紅發(fā)帶,曲天歌笑意盈盈,“這位小姐姓林,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無論有何誤會,她絕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三步并作兩步走到男人身旁,曲天歌嬌羞地看著他,說:“我聽人說性工作者接‘外帶’時都有代號,不會用真名,如果這事是真的,總經(jīng)理你說該怎么處置比較好?公司總不能用這種女人吧。”
林初戈彎眼一笑,曲天歌略過“抓奸在床”這一至關(guān)重要的步驟,就上下嘴皮子一碰給她定罪。人言可畏,只需張張嘴,數(shù)不盡的臭帽子往你頭上扣。
一道黑色身影從眼前劃過,莫行堯的右肩險險擦著她臉頰而過,他側(cè)臉線條冷硬猶似鋒利的刃,行走帶起的涼風刺入肌膚,激起層層痛意。
曲天歌氣得跺跺腳,趕在電梯門關(guān)閉前跌跌沖沖跑進去。
通話那邊的方苓聽見動靜問:“怎么了?”
“穿幫了。”林初戈垂下手,邊掐斷電話,邊對愣怔的白先生說,“正如剛才那位小姐所說,我不姓方,和你相親的方小姐抽不出時間,就托我來見你。”
白先生搓搓肥厚的手掌,巴巴地湊到她跟前:“說明我們很有緣,林小姐能把你的手機號告訴我嗎?我們下次再找個地方坐坐吧。”
林初戈自上至下地端視男人:“抱歉,不能,你的長相不符合我的美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