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香鳥飛絕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林初戈從床上起來,翻箱倒柜地找房產證,一個字也沒和莫行堯講。
他枯坐在床邊,從他的角度只能望見她尖尖的下頜,弧線讓人沉醉。
他等待一會,等不來她的解釋,心中翻騰的惱意像吸了水的海綿,沉沉悶悶地壓在胸口。
想起在闕城時她把鉆戒還給他,他終是沉不住氣發問:“為什么要收下其他男人的東西?”
林初戈脊背一僵,倘若他們之間一點信任也沒有,往后該怎么走下去。
她低頭把證件細細檢查一遍,從柜子底下抽出一個公文袋把文件一股腦塞進去,說:“收下房子的人是我媽,徐永南也的確是因為林雅季才會勞神破財,他年輕時追求過她,但他太窮,林雅季那時風光無限怎么瞧得上他?后來兩人境況顛倒,徐永南發跡,聽聞她的處境一落千丈,同情她便慷慨解囊。”
指甲在公文袋上刮了一刮,她自嘲地笑:“我媽過世,房子由我繼承,我曾想把房子還給徐先生,他不收,現在呢,房子還是要回到他的手中。不是我的永遠都不會是我的。”
“徐先生是個不錯的男人。”他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沒有落井下石。”
林初戈嗤笑,順著他的話頭說下去:“是呀,有情有義,相貌俊朗,還比我媽小上幾歲,比那些見一面就要收我做干女兒的男人好太多。”
那杯糖水已經涼了,莫行堯起身端起水杯,走到廚房把糖水倒進水槽中,杯底沉淀著斑斑點點的紅色殘渣,他打開水龍頭清洗干凈,拿著杯子回到客廳,又泡了一杯滾燙的紅糖水。
林初戈手肘搭在餐椅背上,似靠非靠斜倚著椅背,一眨眼,面前多了一杯紅糖水,絲絲裊裊地冒著熱氣。
她接過喝了一口,掌心緊貼著杯壁,斜斜唇角:“莫總,如果我是林雅季,而你是徐永南,你會幫我么?”
他未曾遲疑:“會。”
“那如果你已經結婚了呢?”
“……我會先征詢我妻子的意見。”出于對另一半的尊重,但他的妻子只會是她,這樣的假設太古怪。
她笑:“所以我才喜歡你。”
他耳根一時火辣辣的,手指揾了揾耳垂,不自主地翹起唇,拉開椅子在她對面坐下。
林初戈喝完紅糖水,無所事事地搖晃著水杯,杯底的沉淀物不受控制地倒向左邊,再隨著她的動作倒向右邊,循環往復。
“徐永南背著他妻子給林雅季買房,他妻子知道后,就來家門前鬧,附近有個公園,于是一群人嗑著瓜子觀看兩個女人對罵打架。相形之下張助理多么幸運,公司至少有保安。”
那天沒有一個街坊鄰居上前拉開她們,她從學校回來見到的是她母親一身灰塵,蓬頭垢面扯著嗓子坐在門前嚎啕,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的姘頭剛下葬。是誰說的,眼淚是女人的武器,但這武器并非對所有人都有效,很多時候只是徒增笑料,給別人貢獻茶余飯后的談資。
這位徐小姐找過她一次,剛上初中的女生在鬧市指著她鼻子罵賤人,拿她出氣后就走。于是在大眾眼中,林初戈又多了一個身份,小三的女兒,她百口莫辯。
有了新洋房,她母親索性把男人往家里帶,省去大筆開房費。對她來說,卻是一場噩夢。
林初戈說:“莫總,勞煩你臨時充當司機,送我去盧令路。”
“好。”莫行堯濃密如翼的睫毛不住地扇動,心像泡在黃蓮水中,味蕾苦澀不堪,他笨拙地安慰,“都過去了。”
她嗯了聲。
兩人驅車去盧令路,那套洋房莫行堯雖只去過一次,但畢生難忘。他甚至想,如果他沒有挑那一天送她回家,他們的人生興許會是另一種景象。
遠遠看見破敗灰暗的樓房外立著一男一女,莫行堯先下車,繞到右邊打開車門,扣住她的手掌扶她下車,一同向那對男女走去。
金黃的路燈光被光禿枯瘦的樹干剪碎,疏疏朗朗落在她的頭頂上,像無數的星光。
男人兩鬢斑白,形銷骨立,嘴唇干裂滲著血絲,他身著灰白外套和同色長褲,直挺挺站著,仿佛是一根矗立不動的白石柱子,與林初戈記憶中的徐永南大相徑庭。
見到她,徐永南撓了撓后腦勺,吞吞吐吐道:“……公司資金周轉困難,我——”
“徐先生,這套房子本就是你的東西,你想收回去也理所當然。”林初戈將手中的公文袋遞給年輕女人,“徐小姐,如果你明天有空的話,我們約個時間一起去辦理手續。”
徐小姐愛理不理,只鼻子里哼一聲。她長著一張闊臉一雙細眼,瞥見林初戈身旁衣著華貴的男人,眼梢郁郁地釀出一股哀憐幽怨。
她扭臉上上下下地端量林初戈,好奇道:“林小姐繼承了你母親的衣缽?”
“徐小姐,”莫行堯說,“說話請放尊重點。”
男人目若寒潭,眼風陰涼涼地掃來,仿佛走在南方冬日連綿的霪雨天,徹骨的冷自腳跟蔓延。徐小姐強裝鎮定,錯開眼退后幾步。
徐永南拿眼剜女兒,她視而不見,喟然長嘆道:“長得漂亮就是好,生前有人為你出頭,死后有人幫你立碑。林小姐還欠我爸一塊墓碑的錢,不打算還么?”
林初戈自知理虧,讓她三分,她卻得寸進尺。
宛若有把手術刀在腹中亂攪亂捅,抽痛無休,林初戈攥著衣擺,顧不上莫行堯會如何想,反擊道:“只能怪徐小姐母親的基因太差,拖了你長相的后腿,與其沖我撒氣,不如把房子賣掉拿著錢去整容,一大把男人爭搶著幫你立碑。而墓碑錢,十年前就還給你母親了。”
她說完,扯了扯莫行堯的衣擺,小聲道:“我們回去吧。”
他點頭,不再看徐氏父女一眼,同她轉身。
昔日人聲鼎沸的地段如今已成亟待改造的老城區,殘垣斷壁,凄凄涼涼似墳地。
她仿佛看見女人們聚在公園圍坐成一個圓圈,手拿芭蕉扇扇風,邊嗑瓜子,邊痛批她母親有多么騷,多么傷風敗俗。
夜色冥冥,輕云薄霧,月亮小而圓,像民國初年的銀幣,跟隨他們移動,移到汽車旁。
待她系好安全帶,莫行堯問:“你母親的后事都是徐永南一手包辦?”
“不是。方苓父母幫了我不少忙,徐永南倒是想幫我,他妻子不同意,那時我剛上大學,害怕她來學校鬧,就把徐永南送給林雅季的東西全都送到她手上,只剩這套房子搬不動。第二次去徐家時,他們搬了家……好在明天就能物歸原主。”
他幽幽地道:“你身邊的男人趕不盡殺不絕。”
“也許老天爺是公平的?”她竟有心情開玩笑,“我從小沒父親,所以無數男人上趕著要當我爸。”
那些追求她母親的男人看似出手不凡,但送的都是珠寶首飾,若賣掉必須打對折,林雅季還要買洋房,出行要有私人汽車,隔三差五出國,那些大小姐參加茶會舞會的衣服都不重樣,一件晚禮服不能穿兩次,又是一大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