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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辦公用的桌椅和招待客人的沙發,這間屋子里最顯眼的就是占據了一整面墻的博古架。段非拙差點兒以為自己回到了秘境交易行。
博古架上放著各式各樣的文玩,最矚目的位置擺著幾尊雕像,不是跳舞的男人,就是長著大象頭的人,要么就是踏著男人的女人。
哪怕段非拙這種對于民俗文化無甚研究的人,也能一眼看出它們濃郁的印度風格。
Z飲了一口茶,問能說說露絲小姐遇害那天的事嗎?她是在上夜班途中遇害的,您發現她沒來上班,就不覺得奇怪?
斯通醫生聳聳肩我以為她吃不了護士的苦,所以不干了。這種事在她那樣的年輕姑娘身上很常見,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跑路了。
Z問那您是何時得知她過世的?
斯通醫生說第二天,警察來找我。他們說發現了一具年輕女性的尸體,但面目毀損嚴重,認不出是誰,所以在附近挨家挨戶地打聽。我頓時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沒準是露絲。我就這么跟他們說了。
據您所知,露絲小姐有沒有仇家?或者最近有沒有出現異常之處?Z問。
斯通醫生不耐煩我對她的私人關系不甚了解,畢竟我只負責給她發工資,又不是她爹。至于異常之處嘛,那姑娘很普通,我沒發現什么。
段非拙任由Z主導這場問答。他的注意力全然不在斯通醫生身上。博古架對他來說更有吸引力。
斯通醫生注意到他一直盯著博古架瞧個不停,露出了得意的表情啊,您注意到了。很稀罕是不是?那是我從印度帶回來的紀念品!
印度?段非拙揚起眉毛。
我年輕時當過軍醫,在印度服役。那兒真是一片迷人的土地,除了蚊子和刁民有點兒多斯通醫生傲慢地掃了他一眼,像是在說只有正規學過醫的人才能擁有為國效力的殊榮,你這種野路子就別做夢了。
段非拙目不斜視地盯著那幾尊印度雕像。
它們每一尊都散發著秘術物品獨有的光輝。
離開斯通診所時,段非拙內心的疑問非但沒有得到解答,反而比之前更多了。
斯通醫生辦公室里的那些雕像毫無疑問是秘術物品。他說是從印度得來的,倒不像是說謊。那些雕像都是印度教中的神靈,制作過程中附上了什么奇特功能也未可知。
斯通醫生知道這件事嗎?他看上去不像秘術師,那么他是單純將那些雕像當作紀念品?
阿伯丁發生連環殺人案,露絲也成了犧牲品,而她的雇主手里剛好有幾尊秘術雕像這難道僅僅是個巧合?
最重要的問題是
段非拙用眼角偷瞄身邊的Z。
要不要將這件事告訴Z呢?如果告訴他,該怎么說?總不能直接坦白自己在雕像上看見了秘術的光輝吧?那樣他恐怕就得和阿伯丁連環殺手一起進監獄了。要如何委婉地說出自己的發現,卻又不引起Z的懷疑呢?
思考這個問題,段非拙的腦袋都快過載爆炸了。隱瞞秘術師的身份待在Z身邊,和他一起破案,真是太難了!他當初為什么會走上這條不歸路啊!單純當一個秘術師,或者單純當一個警夜人,都要比現在輕松得多!
他簡直欲哭無淚。可事到如今,除了繼續捂緊自己的馬甲之外,他別無選擇。
段非拙搖搖頭,將這些紛雜的思緒甩出腦海。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調查案件,他自己的事可以往后放一放。
他們接下來又前往其他幾名死者遇害的地點。但和露絲死亡的現場一樣,因為時隔太久,壓根找不到什么線索。
這場奔波以一無所獲而告終。段非拙不禁有些灰心喪氣。
但他至少還手握一條線索他的靈視能力。
我想去一趟阿伯丁警局。他對Z說,看看警方收集的證物,比如受害者的衣物什么的。
你認為,兇手或許會在受害者的隨身物品上留下什么痕跡?Z問。
說不準吶,總得試試。
也是。Z沉吟,就是不知道阿伯丁警方是否同意了。
這就得靠您蘇格蘭場的精英出面勸說他了。
阿伯丁的警察果然不大高興。
你當我們是白癡嗎?假如兇手真的留下了什么蛛絲馬跡,我們會找不出來?
負責連環殺人案的是一名頭發花白的老警探,他也是阿伯丁警局最資深的警探之一。聽過段非拙的要求后,他惱火地瞪著年輕人。
呃,以防萬一嘛。段非拙說。
要不是Z的警銜比這位老警探高好幾個級別,就連他的頂頭上司見到Z都得點頭哈腰,老警探可能當場就把他們從辦公室窗戶扔出去了。
他嘟嘟囔囔地從腰上解下一串鑰匙,帶他們去了證物室。
這時代指紋鑒定技術還未曾應用到司法方面,警察也從不考慮徒手拿取證物是否會污染指紋。所有證物都大喇喇地擺在一排架子上。老警探隨意一指這些都是了。
阿伯丁警察還算盡職盡責,將現場收集到的證物都分門別類儲存起來了,包括死者的衣物和隨身物品。
這是那個姑娘的衣服。老警探指了指一堆破布,兇手幾乎把它撕成碎片。我不知道你能找出什么來。
破布沾滿了血跡,已經變成了深褐色。段非拙將破布展開,凝視著上面的血跡。
他眼前浮現出一條破落的道路,地面坑坑洼洼,路燈也壞了好幾盞,黯淡的光芒照耀著一個孤獨的影子。
是露絲。她穿過爛泥街,進入那條狹窄幽暗的小巷。這天沒有下雨,下水道自然也沒反水。小巷的盡頭是一盞明亮的路燈,迎面吹來咸腥的海風。
段非拙瞪大眼睛。露絲就是在這兒遇害的。兇手究竟是從哪兒躥出來的呢?如果是從正前方襲來,露絲不可能看不見
下一秒,露絲就停下了腳步。她顫抖著,抽搐著,當她低下頭,只看見兩條蒼白的胳膊,一條勒住她的脖子,另外一條箍住她的腰,防止她逃跑。她想尖叫,但她的嘴隨即被捂住。她的視野逐漸變得黑暗、模糊
段非拙猛地從露絲的記憶中抽身。他大口喘著粗氣,脖子上一陣不舒服,好像他自己也被勒住了似的。
好消息是,他的確能看見遺物上殘留的記憶。
可壞消息是,兇手是從背后襲擊露絲的,她沒瞧見兇手的真容。
小伙子,你還好吧?老警探狐疑地打量他,不過是一件血衣而已,就把你嚇成這樣?
段非拙沒回答他,將血衣放回證物架上。
露絲沒看見兇手,不代表其他死者沒看見。
他指著旁邊的一塊懷表問這是誰的遺物?
老警探想了想第四名死者,那個文法學校的教師。
懷表上布滿擦痕和凹陷,像是曾重重跌落在地上。段非拙掏出一條手絹,包著懷表,小心翼翼地打開,防止留下自己的指紋。阿伯丁警察不在意留下指紋,不代表他不在意。
懷表的表盤摔裂了,指針停在了夜里11點45分。
我們估計那就是他的死亡時間。瓦倫警探說。
段非拙凝視著指針。它讓他聯想起秘境交易行中的那只黃金時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