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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潛再忍不住,他抓住褚監工的揮鞭的手臂,喝道:住手!
怎么?你還想謀反不成!褚監工掙脫越潛的鉗制,一鞭子抽在越潛臉上,對方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越潛冷語:是又如何?
他聲音未落,忽然耳邊傳來一陣號角聲,緊接著,就見孟陽城的城門被打開,一支軍隊從城中走出,約莫兩千人。
冶煉場的聲響似乎都停止了,所有的人,包括刑徒,監工,都停下手中的事,齊刷刷望向溪岸。
他們哪曾見過這樣的事,這些官兵形色匆匆,正朝西面的山道走去,那條山道只通往一個地方紫銅山礦場。
怎么回事?
紫銅山出什么事了?
刑徒們竊竊私語。
此時,唯有越潛清楚:風伯益動手了!
風伯益在山林里養精蓄銳多時,按約定,他今日會率兵攻打融兵駐扎在紫銅山礦場的軍營,并釋放刑徒。
紫銅山遭到攻擊,刑徒造反的消息肯定已經傳遞至孟陽城,由此孟陽城才會派出軍隊前去支援。
孟陽城駐扎的官兵傾城而出,城中空虛。
見到大軍出動的情景,褚監工猜測紫銅山礦場肯定是出事了,他心中有些慌,沒再理會越潛,而是去驅趕駐足旁觀的刑徒:起來!一群賤骨頭,非得老子抽一鞭子才肯走一步!
在監工的鞭策下,刑徒繼續前進,越潛走在刑徒中間,目視前方,目光就落在不遠處的一棟建筑上存放武器的倉庫。
冶煉作坊平日里鑄造的兵器都會存放在倉庫里,倉庫由融兵日夜看守,人數不多,此時里里外外就二十來個人。
在孟陽城當刑徒多時,越潛早摸清情況。
冶煉場有多少刑徒,多少監工,有幾座存放武器的倉庫,位置分別在哪,又有多少士兵看守,早就了然于心。
越潛跟隨刑徒隊伍,途徑燒炭場,彭震正在等他,一雙血紅的眼睛因為激動而瞪得滾圓。身后,褚監工還在驅趕行動緩慢的刑徒,此時他心情特別暴躁,下手也特別狠,鞭打聲再次響起,那是個病弱的刑徒,被打得不停討饒,目光悲哀又絕望。
刑徒們要么握緊拳頭,默不作聲;要么悲傷地扭過臉,不忍看視。
身側彭震手中握著一塊未燃成炭的漆黑木頭,眼露兇光。
越潛默默卸下肩上裝滿陶土的背簍,朝正在施暴的褚監工走去,他一挨近,對方見他神色立即警覺,吼道:你要做什么!還不歸隊!
褚監工鞭子甩起,立即鞭子被越潛一把抓住,緊接著發生的事則是在瞬間完成,越潛以鞭子纏繞對方的脖頸,雙臂勒緊鞭子,憤怒下使足了力氣。
原本大吼大叫的褚監工頓時沒聲,隨后,人直挺挺倒下,一動不動。
越潛一腳踢開褚監工的尸體,抬起頭掃視眾人,朗聲道:我是越靈王之子越潛,我與風伯益有約,要在今日起事!風伯益已經攻陷紫銅山礦場,釋放刑徒,諸君,到我們反抗的時候了!存放兵器的武庫就在前方,士兵不多,僅有二十來人,請諸君隨我來!
刑徒見越潛突然動手殺死褚監工,大為吃驚,再聽他的話,更是驚愕,一時失去反應。
震驚過后,有幾名青壯卸下背上的大竹簍,向越潛靠近,緊接著,身邊所有的刑徒都卸下竹簍,向越潛聚集。
風伯益以往活動的區域就在孟陽城一帶,孟陽城的刑徒都聽說過他的大名,知道這么個人。
彭震見刑徒紛紛響應,心中大喜,他不顧雙腳戴著腳鐐,沿溪岸跑動,大呼:紫銅山已經被風伯益帶兵攻陷了!紫銅山已經被風伯益帶兵攻陷了!
他的嗓門洪亮,如洪鐘般:大家還要忍到什么時候!現在孟陽城沒幾個兵,留下是死,造反說不定還能活,還等什么!反他娘的!
這一聲反他娘的很快在冶煉場的各個角落響起,刑徒的憤怒早已經到極限,就差這么點星火,來將他們點燃。
刑徒紛紛奮起反抗,第一件事就是殺監工,積怨已久,刑徒恨不得生啖這些惡犬的肉,下手又快又狠。
殺死監工,放火焚燒冶煉工棚,刑徒在越潛和彭震的帶領下,紛紛涌向存放武器倉庫。溪畔有兩座武庫,為方便存儲和運輸,都建在冶煉場附近。
越潛率領眾人朝武庫前去,他們是刑徒,手中的武器不過是木棒和石頭。武庫的守卒身穿甲胄,手執短劍,平日里威風凜凜,此時見到大量刑徒涌來,紛紛退縮進武庫,將武庫的大門緊閉。
一堵木門,哪經得住憤怒的刑徒捶打,很快大門被撞開,越潛率先闖入,他手執木棒與迎面而來的一名士兵打斗。
士兵很快倒下,越潛拾起短劍,執住利器,他連殺三名士兵,無人能攔。
刑徒見他如此強悍,大受鼓舞,齊力將其余看守武庫的士兵殺死,直闖入存放武器甲胄的儲藏室。
這是溪南的情況,溪北的情況也是如此,彭震率領溪北的刑徒,同樣攻入了武庫,搶得武器和甲胄。
一名刑徒來到越潛身邊,喊道:波那,小的搜遍武庫,沒有找到開腳鐐的鑰匙。
越潛道:找銅斧!
很快,刑徒從武庫中搜出兩柄銅斧,用銅斧可以劈開腳鐐相連的鏈子。除去用銅斧劈砍,也有不少刑徒用石頭砸向腳鐐的鏈子,費力將鏈子砸毀。
腳鐐制作得十分粗糙,只要有工具,費點心思就能將它弄斷。
冶煉場火光沖天,刑徒造反,這么大的動靜,早就驚動孟陽城的官兵,守將屈駿親自率領一支五百人的精銳部隊,殺向刑徒。
此時刑徒中已經有不少人擁有武器,這些人跟隨越潛,抵擋在最前面,此時能做的事唯有奮勇殺敵而已。
彭震揮舞一把短劍,咆哮:我們十倍于融兵,怕他們作甚!殺死這群狗娘養的!大伙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在冶煉場待了半個多月,仿佛待了一生那么漫長,遭盡多少罪,今日正是報仇之時。
身為一員大將,彭震帶頭沖鋒。
屈駿見刑徒像發了瘋般朝自己的部隊襲來,大為驚愕,此時孟陽城空虛,以他區區五百的兵力,還真有可能不是這三千余名冶煉場刑徒的對手。
被鼓動起來的刑徒,可是比鬼還可怕!心里充滿仇恨,這份仇恨能促使他們一人一磚,將孟陽城的城墻給拆城廢墟!
一番死斗,五百名融兵被四面八方涌來的刑徒打散,屈駿見情況不妙,連忙召集士兵,退守孟陽城城門。
屈駿有意誘使刑徒進入城樓弓兵的射程,在箭雨的死亡威脅下,彭震只得后退,刑徒的士氣受挫。
將木盾舉起,遮擋弓箭,諸君請隨我來!
越潛身穿一件甲衣,頭上沒有頭盔,手中只有一柄短劍,也沒有木盾,不過其他刑徒有木盾,這就足夠了。
刑徒聽從指揮,將木盾舉起,遮擋在頭頂上,他們追隨越潛,沖擊孟陽城城門。
刑徒沒去想唯有將守城的士兵驅逐,將孟陽城占據,他們才能活下來,否則會有源源不斷的融國援兵前來討伐。
刑徒想做的是發泄,發泄怒火,發泄仇恨。
越潛拼命廝殺,和他一樣拼命的,還有身邊的伙伴。他身邊聚集大量的刑徒,許多刑徒和他一樣,頭上沒有任何防護,手中也只有一把短劍。
已經傍晚,林風很大,每一次風刮來,吹亂城樓上的旌旗,也使得弓兵的箭難以瞄準敵人,越潛迎風而上,率領眾人攻打城門,他揮舞手中劍,奮力殺敵。
孟陽城的城門緊閉,屈駿身邊的融兵已經不多,他在苦苦支撐,他和他的手下也全都殺紅了眼。
屈駿清楚,一旦他退入孟陽城,孟陽城的城門打開,刑徒勢必會如潮水般涌入城中,孟陽城將因此而淪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