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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靈收起絲帕,抬起頭,朗聲道:冶煉場如此惡劣,我等皆是大人,都難以忍受,何況是幼孩。即日起,將未成丁的刑徒送往織坊,將年過六十五歲的老者釋放。
早料到公子靈這一圈走下來,會有指示,鄭信應道:是!
織坊都是女刑徒,小孩有人照顧,干的也都是輕活,而且至少不用在毒霧彌漫的冶煉場受煎熬。
本不該有刑徒,這是弊政,日后必須廢除。這些人,這其中的大部分人都沒有罪過,不該遭受這樣的刑罰。昭靈背著手,喃喃自語。他遠眺西面,煙霧迷眼,望不見那座開著紫花的紫銅山,紫銅山上有刑徒七千余人。
衛(wèi)平默然,鄭信錯愕。
昭靈道:回去吧。
冶煉場的情況,他已經(jīng)都了解了,從鄭信的講述中,從親眼所見中。
公子靈終于肯離開冶煉場了,鄭信舒口氣,這一趟走下來,他喉嚨疼,眼睛流淚,很不舒服。
一行人擁簇一名十分年輕的融國貴族離去,等這些人走遠,待在燒炭場里的彭震才出聲:怪哉,這人到底是誰?
這個融國貴族,看起來也就弱冠年齡,不知道是什么來頭,連孟陽城的管理者鄭信在他面前,都謙卑地像名仆役。
阿寶問:彭叔,那個穿漂亮衣服的大官說什么呢?
昭靈說得是融語,阿寶只聽得懂云越語。
彭震拍拍阿寶的頭,回道:小娃娃,你以后得去織坊了。
???我不要去織坊。阿寶很吃驚,他沒去過織坊,不認識里邊的人。
他的阿爹歿了,身邊一個親人也沒有,就認識冶煉場的幾個叔叔。
彭震笑道:織坊好啊,沒有毒煙害人,還有一群溫和的姑娘,臭小子,你不想去,我還想去呢。
唉,都怪波那,他們潛入孟陽城當刑徒也有半個月了,到底什么時候動手呢?
當刑徒可比當徭夫苦多了,饒是硬漢的彭震都覺得自己快要熬不下去。
夜晚,刑徒終于能休息,他們臥在木棚里沉沉入睡,鼾聲如雷。
越潛身處夢境,他化作一條青蛇,來到臺國的都城廢墟紫臺,紫臺距離孟陽城很近,天晴時站在高地上,就能望見它。
夢中的紫臺上,圓月似餅,青蛇在廢墟上爬行,碾過一簇簇銅草花,爬至紫臺的最高處,他沐浴皚皚的月光,靜靜等待。等待一只鳳鳥到來。
凌晨時分,越潛從夢中醒來,見到臥在他大腿旁的阿寶,這小娃娃不知道什么時候跑到自己這兒來。
輕輕抱起阿寶,越潛將人放在自己身側(cè),用胳膊摟住他。越潛沒有孩子,對小孩也缺乏耐心,不過阿寶很乖。
明日,這個孩子將被帶去織坊,因為公子靈下達的命令。
去織坊也好,能有一處相對干凈的環(huán)境,能遠離粗暴的冶場監(jiān)工。
望向門外,黑漆漆的夜,霧霾使夜空變得越發(fā)昏晦,望不見一顆星星。
孟陽城的最下方,臥著越潛,他躺在臟亂的草席上,與刑徒為伍;孟陽城的最上方,臥著公子靈,他睡在干凈柔軟的床榻上,也許夜風正吹動床幃,輕輕拂過他的睡臉。
越潛閉上眼睛,手指觸摸脖頸上掛的玉觽,如同在撫摸這件溫潤玉器的主人,撫摸他的臉龐。
作者有話要說: 越蛇:阿靈。
昭靈:誰準你叫,叫公子。
導演:那還是叫親愛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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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大清早, 霧霾籠罩孟陽城山腳,一群孩子被士兵從冶煉場帶出,孩子們嘰嘰喳喳往北面的小道而去, 他們將被送往孟陽城北郊的織坊。
昭靈站在城門外,目送冶煉場的小刑徒離去,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幾名士兵正在解開老年刑徒的腳鐐,將他們釋放。
公子靈的命令, 孟陽城的官兵認真執(zhí)行,不敢有異議。
目光從山腳往上挪, 望向西面綿延起伏的山脈,昭靈對跟在身邊的鄭信道:我將前往紫銅山察看礦場,鄭卿城中有事務(wù)需要處理, 不必隨行。
鄭信身為桓司馬的幕僚, 也是孟陽城的管理者,平日里事務(wù)繁多。
紫銅山礦場路遙道阻, 公子此時前去, 也得巳時才能抵達。不如將管理礦場的工尹從紫銅山喚來,公子想了解礦場的情況, 問他即是。鄭信連忙勸阻。
昭靈道:聽他人說一百遍,不如親自看一眼。
知道公子靈心意已決,鄭信不再苦勸, 回頭吩咐屬下,做出行準備。
辰時,一支隊伍從城門出來,往山腳走去,隊伍中有官員, 還有數(shù)量眾多的護衛(wèi)與士兵。
他們途徑冶煉場,行走在通往紫銅山礦場的山道上。
絕大部分刑徒埋頭苦干,沒留意這么一支隊伍經(jīng)過,越潛正在燒炭場干活,瞥見這支由官兵組成的隊伍,他眾人之中一眼認出公子靈。
這回兩人依舊隔著溪岸,公子靈的模樣仍是影影綽綽,他衣冠博帶,做盛裝打扮,身影莊穆。
分離一年,公子靈變化不小,從他的身上,再看不見以前的少年意氣。
彭震湊過來詢問:這人到底是誰?昨日,就是他下令將冶煉場的小孩送去織坊。
越潛回道:融王的第八子,公子靈。
噫!
彭震大為驚詫:你認識他嗎?
何止認識。
越潛不語,默默望著隊伍中公子靈那朦朦朧朧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隊伍遠去,消失在前方的林地,彭震問道:居然是融王的兒子,他不待在寅都,來孟陽城干什么?
他壓低聲:青王,有個融國公子在孟陽城,咱們和風伯益約定的事,要不要推后幾天?
風伯益是活躍在云越西地的起義軍領(lǐng)袖。
不必。公子靈肯定是受融國太子差遣,前來云越巡視,他在孟陽城應該待不久。越潛執(zhí)著一把木耜,從炭山上鏟木炭,將木炭裝入大竹簍中。
越潛消息很靈通,他老早知道融王臥病不起,如今是太子監(jiān)國。
一名監(jiān)工從越潛和彭震身邊經(jīng)過,兩人低頭干活,不再交談。
等監(jiān)工離開,彭震小聲道:張軍師那邊不知道準備得怎樣?也沒個傳信的。這破地方,我是再不想待了。
張軍師,指張澤。
越潛潛入孟陽城當刑徒,他的大后方的部眾由張澤在管理。
張澤早與我約好,無論風伯益能不能成事,他都會攻打南夷郡的郡城,為我們開辟一條通往金谷關(guān)的路。
越潛的聲音很低,只有離他最近的彭震能聽見。
每隔三日,士兵會叫冶煉場的刑徒到紫銅山運礦,今日正是第三日。我前往礦場,和風伯益的人接頭,好將那邊的事情確定下來。越潛背起大竹簍,神情波瀾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