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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袋東西放進車廂,越潛趕著車往南城門的方向駛去,他向守城的士兵展示允許通行的公憑,穿過南城門, 進入都城。
馬車繼續向前,抵達下房,越潛將車停在下房的馬廄前,一名馬仆立即過來牽馬。
越潛步行前往宮城大門,此時宮門外已經守著不少隨從,他們都在等候來自宮中主人的差遣。
這兩日公子靈都沒有出宮,他的隨從終日無所事事。
越潛在這里待上一段時間,巳時剛到,他便離開宮門,前往下房的馬廄。
駕上馬車,越潛趕往城南碼頭,這段從下房到城南碼頭的路,他往返數次,諳熟在心。
越潛抵達碼頭時,一艘來自囿北營的大船正在緩緩靠岸,船上有劃槳的越人奴隸,還有隨船監督的士兵。
大船靠穩后,士兵開始吆喝,叫奴隸奴隸搬運裝魚的大筐,把大筐抬上岸。一名年輕瘦高的奴隸與人協力搬動一只大竹筐,緩緩登上岸堤石階,他卸下沉重的竹筐,顧不上歇口氣,連忙抬頭往碼頭四周張望,神情急切且期待。
在車水馬龍的岸邊,樊魚從中認出一個身影,頓時喜出望外。
他一時太過高興,竟沒留意監督士兵的催促,眼瞅著士兵揮動的鞭子就要往他身上招呼,倏然士兵舉起的手臂,被一名錦袍男子大力鉗住。
士兵大吃一驚,正想把手臂抽出,卻是被扣緊不放,對方的力量驚人。
越潛的眼神令士兵感到畏懼,而且此時士兵也已經將這名穿錦袍的人認出。
士兵嘟囔:做什么,放手。
越潛放開士兵手腕,并塞給士兵一小袋銅貝,然后把另一只手提的東西扔給差點挨鞭的樊魚。
樊魚趕緊接住越潛扔來的東西,緊抱在懷中。那是一只大布袋,沉甸甸很有分量。
在場的士兵自行分錢,正好平分,看來對方算過人頭。
大布袋里頭裝的只是粗糧,粗糧不是什么貴重物品,士兵一般不會搶奪,何況越潛也已經賄賂過士兵。
得了好處的士兵,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由越潛與樊魚交談。
越潛詢問:你和常父近來還好嗎?
還是老樣子,壞不到哪去,好也好不到哪去。樊魚壓低聲音,邊說邊抬了下腳,腳鐐聲作響。
樊魚說這些話十分淡定,他已經完全適應苑囿的生活,不像越潛還在苑囿時,他常因為苦難而抱怨。
越潛默然,每當在碼頭見到樊魚,他總感到愧意。
阿潛,常父讓你以后少往來。
樊魚瞟眼岸上形形色色的人群,幾乎是咬著越潛的耳朵說:常父說你身份不同,在融人里頭生活要千萬小心,別惹人注意。
我什么也不是。越潛搖了下頭。
他曾是云越王之子,如今云越國已經滅亡多年,就連他也不在意自己是什么,自己什么也不是。
樊魚打量越潛身上的衣著,難掩羨慕之情,喃喃道:比我們都強。
大船即將離港,士兵攆趕岸上的奴隸趕緊上船,樊魚依依不舍和越潛相辭。
越潛目送樊魚返回大船,看著他回到越人奴隸里邊,他和其他奴隸同樣襤褸,眼眸里同樣沒有神采,他只是無數苑囿奴中的一員。
忽然,樊魚轉身朝越潛揮了下手,用口型說著什么,即便無需口型,他那眼神已經傳達意思。
你去吧。
數名奴隸執著木槳整齊劃船,樊魚在其中,曾經越潛也在其中。身為奴人的生活,越潛從未忘記。
大船遠去,消失在視野,它將返回囿北營。
越潛坐上馬車,駕車前往都城中心,與大船前行的方向背道而馳。
馬車前往城中西市,在熱鬧的西市里頭穿行,越潛并非是前來購買物品,而是要去一處酒客聚集地。
西市的酒肆,可能是寅都最有名的地方。
這里是尋歡作樂的去處,有著無數酒妓和一擲千金的酒客。
寅都是一座極其繁榮的都城,城中匯聚各國的商賈與游學的士子,他們的身影經常出現在城中酒肆,在酒肆里談生意,在酒肆里醉生夢死。
越潛的馬車行駛在通往西市酒肆的道上,與一輛迎面而來的馬車交錯,兩車并行過一小會兒。越潛注意到那是一輛安車,車廂有屏障,車廂里頭坐著人,駕車的馬夫是個年輕小廝。
兩車漸行漸遠,坐在安車里頭的人推開窗,伸出一顆腦袋往后方張望,正是鄭鳴。
鄭鳴家就在城西,昭靈近來幾乎不差遣他做事,尤其這兩日昭靈在宮中,鄭鳴百無聊賴,夜宿妓家,此時才從妓家出來。
真巧,竟在這兒撞見越潛。
越潛的馬車在一家酒肆門前停下,他從車里取出一只漆盒,不知漆盒中裝的是何物,看著不重。他攜帶盒子,進入酒肆,似乎要與什么人,在里頭碰頭。
午時,越潛才從酒肆出來,他手里的漆盒不見,空著手出來,衣兜里兜著什么東西,鼓鼓的,很可能是錢財。
越潛徑自登上馬車,正身而坐,手執轡繩,神情自若,其實自從他出酒肆,余光就瞥見一輛停在附近的安車,還有鄭鳴那顆從車中鬼鬼祟祟探出的腦袋。
此時心中早有意料,也不驚詫,越潛淡定的駕車,離開西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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泮宮有山有林也有湖,壞境極佳,秋日到來,落葉繽紛,學子們在湖中泛舟賞景。
昭靈與兩名學子同船,一人是守藏史景仲延之子景鯉,另有一人是岱國國君之子姜祁。
姜祁是岱王的第六子,奉岱王命出使融國,說是使臣,其實是質子。姜祁自此在融國居住,入讀泮宮也有些時日了。
身為小國的公子,姜祁在融國受到禮遇,還能跟融國公子同船,是莫大的榮幸。
船兒輕輕蕩漾,木槳被擱放在一旁,放任船身隨波逐流。
姜祁坐在昭靈身邊,講述他到許國拜訪名師的經歷,他曾在半道遭遇盜賊,隨從被殺,只得親自與盜賊搏斗;也曾在許國受到刁難,被困在客館多日,只得借機逃走。
姜祁掃去落在身上的一片枯葉,他娓娓講述:那年秋時,我正要準備離開許國,在江畔渡舟,遇見一位窈窕多情的漁女。與她一夜親好,許她一年后相會。
不想兩年過去了,此時思來,真令人愧疚。 姜祁提起這事,頗為唏噓。
景鯉聽得入神,嘆道:祁公子真是癡情人。
身為一國的公子,出游途中處處留情是尋常事,對待一位萍水相逢的漁女,也能做到念念不忘,似乎挺難得。
昭靈躺在船上,以手臂做枕,他瞇著眼,模樣很是愜意,徐徐道:在我聽來,分明是無情。
景鯉很詫然,姜祁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身子向前傾,作揖道:靈公子請講。
對于情愛這種事,昭靈不擅長,也缺乏閱歷,只不過是心里這么認為,便就說出口來:若是圖一時歡愉,就不該許下諾言;若是真心相愛,又怎么忍心違背誓言。
景鯉合掌贊道:沒成想,靈公子才是真正的癡情人!
姜祁以袖掩面,應和:真是令我無地自容。
旁邊有一條靠得很近的船,船上有兩名劃槳的仆人,載著一位肥胖的年輕男子,正是昭瑞。昭瑞顯然也聽到昭靈的話,起哄:八弟這是愛上哪個女子,這般情深義重!
昭瑞話語聲落,景鯉和姜祁跟著起哄,讓昭靈也講講他的艷事。
昭靈挑起眉頭,佯怒道:我不過是隨口說說,豈能當真。
秋風吹皺一汪湖水,昭靈乘坐的船無人執槳,越蕩越遠,蕩至湖的邊沿,離開了其余小船,顯得形只影單。
昭靈只覺得湖風舒服,心特別沉靜,很充實,沒有傾訴欲望。同船的兩人正在談論融岱兩國不同的風俗習慣,談得十分投入。
靈公子。姜祁忽然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