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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內心的某一小塊角落卻越來越陰沉。
他的日子并不好過,倒不是受了什么折磨,只是單從精神角度,太宰治每天都會想出一些剛好能讓他神經緊繃的辦法,日積月累地疊加,他感覺自己漸漸成為一根被拉到極致,瀕臨斷裂的弓弦。
礙于束縛,他不能直接反抗太宰治,又需要服從對方的命令,那天晚上五條悟離開后,太宰治也是掛著今天這種笑,一點一點地命令他回憶自己的死亡,每個細節都被拿出來反復斟酌,攪碎磨爛。
太宰治也不知道從中分析出了什么,一個人端坐著思考了整整幾晚,最后找他要了一個郵箱地址。
兩周前,凌晨一點。
夏油先生,你真的給我添了不少麻煩。太宰治面前是一頁白紙,他時不時在上面涂抹幾條線,再一個個打叉:盤星教的人員質量差到我完全提不起精神。
你和之前的信徒聯系過嗎?
不等他回答,太宰治毫無干勁地感嘆了一聲,話鋒一轉,接著提問:我看過你的資料,你對咒具這類東西的認知是什么?
夏油杰:不過是一些附了咒力的物品,真正有用的咒具,現在已經見得不多了。
也就是說。太宰治用死氣沉沉的眼神看著他:禪院家、五條家、加茂家估計還剩下些以前的老物件。
夏油杰點點頭:僅從封印類咒具來看,禪院家的內庫種類應該最為全面,你想要的東西在那里面出現的可能性更大些。
他頓了頓,頗為不解地:你現在是要做什么?
扔著各種雜物的房間正中,擺了一臺剛上市不久的筆記本電腦,屏幕投影出郵箱界面,太宰治沒有開燈,森白的光反射上在那張秀麗的面孔,鳶色瞳孔色澤淺淡了些。
如果為了發郵件方便。夏油杰復述出過去美美子糾纏他買新手機的話:換一個新的智能手機就好吧,你又不需要備考我還以為年輕人都喜歡新奇古怪的東西。
不。
太宰治一邊敲擊鍵盤,一邊敷衍地說:老式手機無法通過網絡訊號追蹤地址,不會被人定位跟蹤,雖然不及現代科技方便,但我一向認為人與人之間的聯系用不著太深啊,好了。
他敲下回車鍵。
夏油杰向前傾身,斷斷續續地閱讀出聲,太宰看似洋洋灑灑敲了半天,最后發出去的,卻只有寥寥數行:我知道你的秘密?
你就這樣把郵件發過去。夏油杰說:很容易被他們找上門。
男人伸手握住鼠標,僧袍繡著金砂的袖口從太宰治手腕邊上拂過,他滑動鼠標滾輪,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你想一次性將老鼠引出洞。
太宰莫名瞥了他一眼。
[對這個男人來說,人類、即便是咒術師,也是骯臟的垃圾吧,也許從多年前,他就沒有再真實地發笑過了。]
夏油杰身上有種清高而又飄渺的氣質,也可以用受難的阿修羅去作比,他很清楚自己的大義從頭到尾都是錯誤,卻又孤注一擲地追逐著什么。
消瘦、不易接近,眼睛里又藏著一種神經質的冷酷。
一個由矛盾和痛苦構成的人間佛,用最極端無望的方式締造他渴求的極樂凈土。
一次性殺光也可以。夏油杰眼里帶笑:我倒無所謂,不過悟一定會找你麻煩就是了。
他們可不是老鼠。太宰治淡淡地說:老鼠總在不為人知的角落里活動,等發現的時候,倉庫的米袋已經啃出了窟窿眼,但這些大人物
他輕輕笑了聲:估計會勃然大怒,再聚到一起,好好看看什么人敢如此挑戰他們的權威,再自以為是地予以反擊吧。
夏油杰抱臂起身,語氣閑散:太宰大人,你以前到底過的是什么日子?
他見過那些出身咒術師世家,一出生就被改造得稀奇古怪心智扭曲的孩子,但卻沒有哪一個如同太宰治一樣,算計和布局已經融入他的本能,就好像他一直面臨著一個不得不時刻警惕、毫無安全感可言的環境。
沒準真的該多吃幾顆糖,夏油杰想。
*
伏黑惠用腳蹭了蹭弓道場的地板,第六感瘋狂報警,他用余光掃了掃場外,白發咒術師隨性地站著,后背靠著墻,見到他猶豫,雙手攏成喇叭狀,放到嘴邊,裝模作樣地喊:好了!開始了!
惠要記得盡量不用術式。他又豎著食指補充了一句。
伏黑惠又看向對面。
即使轉入高專,太宰也沒有像他們一樣定做一身校服,仍然是那副萬年不變的打扮,標準的西裝三件套,黑色馬甲的扣子全部扣攏,過長的黑色大衣,脖頸被繃帶一圈圈遮得嚴嚴實實。
真的可以嗎?伏黑惠嘴角抽搐,如果他真的按照五條悟的指示,之后會被報復到死吧。
他現在明白太宰身上的繃帶為什么比上次見面多了許多,被五條悟訓練體術他曾經有幸體驗過一次,從此他寧可被真希學姐在操場上扔來扔去,也不想自討苦吃。
五條悟全程單手插兜,無論攻向什么地方,都能提前預判般防御住,再挑準空擋,擊中身體最脆弱的部位。
所有人都知道五條悟是最強,術式之強悍無人能及,但只有和五條悟相熟的人才知道,他的無下限術式大多數時間僅僅為了輔助體術而存在,通過高速挪動加強力道。
理由很簡單。
單純的術式攻擊破壞力過于恐怖。
小心點,惠。五條悟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如果治能在你手下堅持十分鐘,就算測試完成,我的教學計劃就可以進入下一階段了。
啊呀。太宰治活動了兩下手腕,瞇著眼睛沖他笑:伏黑君,比起動手,我的腦子要好用一點,姑且也算個腦力派吧,請務必要手下
寒芒驟然一閃,如流星劃過天際一般,伏黑惠驀地睜大眼睛,僅憑身體自發反應向后用力仰去。
他幾乎看不清手術刀的影子。
伏黑惠連連后退幾步,抿住唇,而太宰臉上的微笑連弧度都沒有改變半分,他輕緩地說完后半句話:手下留情。
伏黑惠不禁向一旁看去。
白發咒術師不知道什么時候收斂了笑容,身體也站直了一些。
伏黑君。太宰治手指一動,薄而鋒銳的手術刀魔術般地在指間轉了幾圈,聲音柔和:既然是戰斗,任何時候都要以命相搏。
五條悟尾音上翹,拉長音調:嗯?
惠和這個小鬼關系很好嘛。
太宰治竟然不是故意氣人,而是精準地點出了伏黑惠的戰斗弱點,拜禪院家的殺手锏所賜,伏黑惠很難徹底在戰斗中認真起來,遇到絕境總是想著以命換命了事。
無論太宰治是否僅是一時心血來潮,至少這是這些日子,太宰治第一次不帶任何目的去做一件事。
記住這個教訓哦,惠。五條悟懶洋洋地曲張手指:以命相搏。
五條悟教導學生的方式和他的性格一樣,自我到極點,又具有一定的冷酷,并且他會放任學生在一定限度內受傷只要反轉術式救得回來就行,很多時候他并不會考慮自己的教導是否超出對方的能力。
只要我認為你能做的到,那你就能做得到。
從零到巔峰也不存在過渡,毫無過程,由于六眼的緣故,許多應用步驟也被省去,只能呈現出最終結果,而被他教導的學生大多是普通人,根本無法理解這個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