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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犬的目光幾欲泣血,怨戾之氣蒸騰勃發!
然而層層蛛網交疊,其上暗布的毒開始一點一點侵蝕他的力量。
在別院中為他送食掃撒的仆從如往常一般持盆而來,目光卻躲閃不敢與他對視,端著盆的手微微發抖,在他站起身后,慌得幾乎是把盆摔落在地上的,之后又連滾帶爬地逃出了他行動的范圍。
盆中的鹿肉摔濺出了些許,他嗅了嗅,那里面有古怪的味道。
是毒嗎?
巧縷公隱于背后,任由黑犬嘶嚎不休,他是蜘蛛化妖,最有耐性不過。等到這鬼犬被毒與網耗盡力量后,他才好將之拿下,帶回給地神問訊。
透明的蛛網層層交疊,逐漸將中央的鬼犬裹成一個淡白的繭。繭內雖仍掙扎不休,卻只能使繭略微變形,再也撐不破蛛網。
等到繭內掙扎漸弱時,巧縷公方才現了身形,慢慢走近,準備將鬼犬帶回地神廟中。
行至半途,繭中忽然爆發出強烈的陰氣,巧縷公暗道不好,連忙后退。
這鬼犬發什么瘋,怎么突然拼起命來了?!
繭中陰氣轟然炸開,硬生生將蛛絲繭沖得碎裂開來。
巨大的黑犬目中一片混沌血氣,再不見半點清明。昂首嘶嚎,闖向鎮內。
牧巢!
第50章
神廟之中,地神霍然起身。
他本不打算離開地神廟,但現在卻不得不離了。
那只鬼犬已經執心入妄,實力大增卻神智混沌,已經不是巧縷公所能應對的了。
世間修行者眾,唯鬼類修行最不易,只因鬼類多執妄深重。他們與受人香火祭祀而化作鬼神未入輪回的修行者不同,全憑一腔執念刻骨,方才抵抗得了輪回的牽引,停留世間化作鬼物。
這些鬼物很難走上修行正道,他們的力量因執妄怨戾而生,執怨越深重,實力便越強悍,然而執怨越深重,心性便也偏離得越遠。
蛇口崖黑水潭的鬼王是少有的鬼道正修,也教導其座下鬼修踏上修行正道。然而執妄難解、怨戾難消,萬一觸碰到了鬼物執妄所在,他們往往便會陷入偏執,難以溝通。
受怨氣影響,大多數鬼物的思維也與平時不同,不但很難重新清醒,也容易造成大量毀壞。
不能讓它入鎮!
地神身形霎時出現在鎮外,堅實厚重的神力凝聚如山,向鬼犬沉沉壓下。
鬼犬感受到地神神力,雙目中血色愈發濃郁渾濁,一身陰氣激蕩,竟生生抗住了片刻地神鎮壓。但它執心入妄,不知收斂,恐怕過不了多久就會力消氣散。
地神不為所動,這鬼犬神智不清,為怨戾所驅,必會傷人。便是除去,也沒什么不可的。
厚重的神力凝聚如山,鎮在鬼犬頭頂,生生將它寸寸壓下,地面稠厚如漿,令鬼犬無處施力,逐漸陷沒入土。
鬼犬大半個身子都被困于地中,難以掙動,唯剩頭顱高昂,看向空中。
牧巢、牧巢,他們剝了我的皮,他們剔了我的肉,他們把我的骨頭扔在河水里。
你叫我等你,你在哪里呢?
他們在爐旁烹煮,說你該早些殺了我!
我等了你三百年,尋了你五百年。
他們畏懼我,他們殺我。如今你也畏懼我,你也要殺我嗎?
鬼犬昂首嘶嚎,陰氣驟然暴起,一道幽光從它身上發出。
幽光直沖而起,驀然化作一個身著艷紅嫁衣的身影,雙眉斜飛入鬢,鳳眼含威帶煞,抬手一擊,一個照面便擊散了地神的鎮壓。
鬼王!地神驚愕道。
這是黑水潭中鬼王斬出的嫁衣相,雖非鬼王本體,卻比鬼王親臨也差不了多少。
可地神轉眼就注意到了,那雙鳳目中并無神采。這并非鬼王親自所掌的嫁衣相,應是她提前在鬼犬身上留下的印記,在性命受脅時自動激發,牽引嫁衣相的力量降臨,用來救命的。
可嫁衣相雖然并無鬼王神智操控,卻是鬼王諸相中怨戾最深的一個,一身陰氣幽寒森冷,只不過現身的一個瞬間,便將如潭的地面凝結堅硬。鬼犬受陰氣滋養,從中用力一掙,脫出地面,翻墻直奔入鎮。
地神神力翻涌,一道神術急追鬼犬而去,欲將之攔住,卻被嫁衣相一道術法給攔住了。
鬼犬眼看著就進入了水固鎮中,地神心中焦急,嫁衣相只具有鬼王的部分力量,現在也只憑本能,沒有鬼王的神識操控,并不是他的對手。可在他與嫁衣相糾纏的這段時間里,足夠那鬼犬在鎮中做多少事情了?
但鬼王本體不知在做什么,嫁衣相現身許久,鬼王竟一直未曾注意到這里。嫁衣相全憑本能戰斗不休,地神根本無法與之溝通。
鬼王!地神一面試圖擺脫嫁衣相的糾纏,一面以震聲喝道。
地神聲如地動,順著冥冥中的聯系,從嫁衣相一直傳到正在黑水潭中閉關的鬼王耳中。
下一瞬,眼中黯淡的嫁衣相目光驟然變得靈動。
水固地神?鬼王頓時停了手,雙眉顰起。她尚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正欲說些什么的時候,忽有所感,驀然轉頭,看向大青山余脈方向。
李府之中,神明倒扣手中書籍,目光悠遠遙遙相望,正與鬼王相對。
水固鎮中。
黑犬奔馳如電,一身陰氣四溢,驚起了不知多少神明,可他們還未來得及阻攔,這發了狂的黑犬就風馳電摯一般直沖向了云家。
云苓尚未睡著,因果牽引之下,胸中一顆心臟跳動愈加激烈,她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終于忍不住,轉向丁芹,剛開口道:我
話未畢,丁芹給她的護符突然一燙,劇烈地震動了起來。
云苓一慌:這是怎么了?
丁芹霍然翻身而起:你留在這,我去看看!
云家之外,巨大的鬼犬雙目混沌一片,似乎已經失去了神智,只剩一腔啜著血的執念,循著牧巢的蹤跡追尋而來。
可是具有神明力量的護符阻住了它,那清冽的力量不但未能使他恢復清醒,反而令它更加狂怒起來。
丁芹肅然抬手,靈機一點,神力歸陽和,化解陰冷鬼氣,正欲引動七情之音,嘗試將蒙了黑犬心智的七情引發散出時,黑犬忽然張口一吐,一道烏黑幽光如針刺來,霎時飛射向丁芹的面門。
小將軍!不要!云苓心中一緊,直接從門后沖了出來。
潭水煉制的細針只破開丁芹護身符的一半,便在她身前停下,緩緩消散。
云苓頓時一僵,可是沖都沖出來了,巨大的黑犬已經轉頭看向她。
黑犬沒有向她攻擊,也沒有嘶嚎怒吼,它雙目中仍然混沌一片,一步一步向云苓走近。
云苓看著這鬼氣森森幾乎與她一般高的黑犬,一時畏懼僵在了原地。
黑犬走到云苓面前,混沌不明的目看著她,喉嚨里發出哀切的咕嚕聲:
牧巢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