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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神令善于追蹤的護法神在鎮子周圍追尋鬼物的行跡,但對方太過謹慎,幾乎沒有留下多少線索,護法神也只追查到大青山脈附近,便丟失了蹤跡。
地神知道,大青山脈中有一鬼王坐鎮,震懾千妖百鬼不得作亂。雖然不修神道,卻有功德在身,也屬于正修。
莫非這鬼物是從鬼王那里來的?可若是如此,它行事又何必如此遮遮掩掩隱秘躲藏?
無論這鬼物想要做什么,地神都不打算讓它再次直入鎮中。
水固鎮中可再經不起一次類似食夢貘的事件了。
去喚巧縷公來罷。地神言罷,重新閉上了眼睛。
巧縷公同樣也是地神座下的一位護法神,最善布置陣法。
護法神行禮之后,悄然退下。心中也不由喟嘆,今年的水固鎮中,不免也太熱鬧了些
云家,云苓的屋子里也十分熱鬧。
除了她和丁芹,云苓的父母也都聚到了屋里。
在做了昨夜的夢,想起身為牧巢的前世之后,云苓就忍不住想要和那條名為小將軍的黑犬聊一聊。
這可把她爹娘嚇壞了,不管女兒前幾輩子是不是個力可扛鼎威武赫赫的將軍,現在可是他們嬌嬌養大的乖女兒,連雞都沒殺過,怎么能去與那兇殘的鬼物見面?
別提前世有什么因緣,那都八百年前的事了,他們家云苓打出生起就沒生過病,這鬼物一來,就給她開了頭一遭。那天發熱多兇險吶!若不是丁芹正好趕來,她高熱反復不退,燒傻了怎么辦?本來就不聰明!
娘云苓拖長音道。
她娘瞪她:你聰明,你往鬼物眼前湊!三歲小孩兒都知道該躲著走!
可那是我前幾輩子
那跟你有什么關系!你看你這嬌嬌弱弱的模樣,哪里像個將軍了?那么兇個大狗,又是個鬼物,爪子都劃上你脖子了!我嚇都嚇死了!你就不知道害怕嗎?
云苓腦中下意識回想起那天夜晚,一睜眼就瞧見個呲著滿口尖牙的猙獰腦袋,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你看你!既然害怕,還往上湊什么湊!云苓娘恨鐵不成鋼道。
云苓扁了扁嘴:可是
好了。云苓父親突然插言道,他看著云苓,慢慢道,你能保證自己去見它,一定能安安全全完完整整地回來嗎?
云苓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無法保證,她怎么想都想不起來牧巢的那一輩子是怎么死的,也想不起小將軍是怎么死的,更想不起小將軍為何會滿身怨戾的前來找她。
丁芹說過,鬼物無不有著深重的執念,往往心性偏執,失去理智無法溝通的情況并不少見。
說到底,她對小將軍也是怕的,只是在夢中感受到了身為牧巢時的感情,所以才鼓起勇氣,想要將這件事解決。
既然你并沒有把握,若萬一出了事,你叫我和你娘怎么辦呢?
云苓沉默半晌,輕輕出了口氣,不再說話。
出了云苓的房間后,云苓父親向丁芹問道:這件事請問還有其它解決辦法嗎?
他沒有說什么辦法,但那意思,丁芹是看明白的。最好不要讓云苓與那鬼物有任何接觸,讓她安安全全的就把這件事給過去了。
丁芹卻只有搖頭:因果相牽,就算現在不面對,未來也終有一日要解決的。
云苓娘雙手在身前緊緊絞在一起,向丁芹下拜祈求道:無論如何,求您護她性命周全。那鬼物若有什么所求,只要我們能夠辦到,決不推辭!
丁芹扶住了她,認真道:上神同我說過,云苓的因果并非兇惡無解。
將云苓父母勸慰走后,丁芹慢慢抿緊了嘴唇。因為上次食夢貘之事,云家人雖然未曾在夢中見過上神的模樣,卻也從藥神娘娘望月那里得知了一些事情。他們因此連帶著對丁芹也十分信任,她得擔得起這份信任才行。
在那黑狗模樣的鬼物再次找來前,她需要做好面對各種情況的準備。
天色漸晚,太陽西沉。天地間陽氣下沉而陰氣滋長,也是陰物最好的遮掩。
黑犬在茫茫夜色里奔襲,一身陰氣森寒入骨,一雙黑瞳幽深難解。
你把我關在別院里,讓我等你。我活著的時候等了你三年,三年之后,扒皮剮身、殘骨沉塘,那河水可真冷啊,一點一點浸沒到骨頭縫里,泡進骨髓里,令魂魄都冷得冰寒。
我死了之后又等了你三百年、尋了你五百年。現在,你怎么能不肯見我呢?
夜色之下黑犬奔襲,身上因果將欲凝實,黑紅與青白之色轉換愈發頻繁狂亂。
云家屋內燈火耀耀,云苓眉頭緊鎖,心中紛亂攪擾,難以入眠。
水固鎮外羅網交織,地神遙遙垂眸,靜待不守規矩的鬼物自投而入。
青山余脈李府之中,神明指尖輕敲書頁,節奏激起天地間的韻律波動,似睜非睜的目中,大霧茫茫。
這世上不止人有魂魄、妖有魂魄,未開靈智的百獸,同樣有魂魄,若執念深重,便化身鬼物。
冤哀怨戾,彌散開茫茫因果,等待那因果凝結的一日。
尋常生死,是很難產生足以抵御輪回運轉的執妄的,執因情起,七情越深,死生便越難舍下。那些徘徊人間不肯離去的獸魂,同樣如此。
喜歡我的時候萬般寵愛,日日攬在懷中,親昵不夠。厭棄我了,就一眼都不想瞧見我了,讓下人遠遠把我丟進水中。鴛鴦眼的貓兒靈魂徘徊不去。
他要搬走了,新宅子用不著我看門守院。缺了半只耳朵的大黃狗孤魂游蕩。
冤哀無解,便執念不散;執念不散,便難入輪回。可這些無家之魂,又該歸往何處呢?
大青山脈深處,鬼王收容了這些難入輪回卻又無人祭祀的孤魂,那些獸魂,便被歸到黑犬手下。
世人多無情,愛時情意切切,只將它們看做自己的家人,厭時卻又覺得,牲畜和人怎么能一樣呢?
不過一條狗么。礙了他的路,怎么能優柔寡斷地不肯除去呢?
除了牧巢,誰能命令那些仆從走進院子,誰敢讓他們殺死他呢?
巨大的鬼犬目光幽邃,恨與惑、念與苦,糾纏作化不開的執念。
牧巢,是你要殺我嗎?
水固鎮外,夜色幽寂,黑犬化作幽影,斂氣匿形,悄然向鎮中潛去。
在幽影即將靠近城墻之時,一縷隱匿在地下的細線忽然震動了一下,下一瞬,陣法激發!
大地下、城墻上、半空中,隱匿的羅網霎時顯露出形跡,鋪天蓋地向幽影收緊!
黑犬一驚,下意識轉化作無形的鬼身,但那絲網上附著有奇特的妖力,竟能觸碰到他的鬼身。
蛛妖!
黑犬嘶吼著,周身陰冷鬼氣攀上蛛網,變脆的蛛網失去粘性韌性,被他撕扯碎裂。
絲網成陣,無窮無盡,他撕扯碎裂一層,便又重新纏上一層。這蛛妖不是他的對手,可那些絲網上還附著有地神的神力,令他更撕扯的速度及不上蛛網糾纏上來的速度。
八百年前,鐵絲絞成羅網,將他困在其中,人們眼中有著懼怕與快意,遙遙以弓箭射入它的體內。
守候了三年的別院,終究成了他葬身的陷阱!
地神為什么會提前在這里布下陷阱?牧巢、牧巢,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