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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歡迎先生真的再次出現(xiàn)，他音量與音調(diào)都壓得很輕，一點模糊尾音散落進空氣，像是他正有悄悄話要跟空氣耳語。

他悄無聲息現(xiàn)身睡著的人身邊，還正貢獻了自己的手臂與一側(cè)身體，一邊伸手護著對方快偏出椅背的頭，一邊給崖會泉同樣歪斜的肩膀擋了擋，接過了對方一部分重量。

崖會泉是精神松懈下不小心睡著的，他坐的位置鄰近處有一盞落地?zé)簦P室的大燈照明早關(guān)了，此刻房間里唯一的光，便是靠這盞色溫偏暖的落地?zé)籼峁┑摹?

落地?zé)粢宰约簽轫旤c，打出一片扇形的柔和光暈，又剛好把窗邊的椅子連同椅上的人籠罩進去，沃修站在一旁看了片刻，覺得這片光像是一層濾鏡，帶著某種古老的膠片質(zhì)感，讓被籠在其中的人都柔和了不只一分。

當(dāng)然，有位先生可能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膠片，沒見過這種一千年前就能夠進博物館，被古董收藏家高價買回去收藏的東西。

今天出了什么事？

沃修繼續(xù)用那說悄悄話一樣的聲音問眼前已經(jīng)睡著的人，他托崖會泉臉頰的手每一處關(guān)節(jié)都盡量放松，讓帶著薄繭的掌心盡可能令人舒適，長手指還順著這人流暢的側(cè)臉線條一路延展下去，虛虛一并托住下頜，減少對方頸部的懸空，充當(dāng)著帶體溫的小頸枕。

睡著的崖會泉不會回答沃修問題，他合著眼，在自己內(nèi)心默認安全的地方是真的毫無戒心。

還好沃修無人應(yīng)聲，自己就也能把話題進行下去本來他也沒指望此時的崖會泉能答話。

他低頭靜靜看了崖會泉的睡臉一會，又自言自語：跟遺跡相關(guān)的文化會可能會讓你有點心情復(fù)雜，非必要的喧鬧場合會讓你情緒明顯變差，但總的來說，它們應(yīng)該都還不至于把你變成這樣。

這樣，指的這人今天回家后主動跟百里找架吵的行為，還有剛剛那番深夜自省似的話。

崖會泉誠然能夠正視自身的短板與缺陷，但他也同樣自傲，他日常對于自己客觀存在的缺點，態(tài)度應(yīng)該是更坦然且強硬的我是有這個毛病，所以？有又怎樣？

然而方才，崖會泉抱著貓，邊說話邊走神似的反思起自己的性格缺陷，那一瞬間，盡管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他的情緒像夜色里緩緩凝結(jié)的霜花，是帶著一點晦暗與涼意往下落的。

他不太高興，也有點低落。

誰刺到你了？沃修想。

沃修飛快在心里拉了一下選項單，發(fā)現(xiàn)剩余的選項實在不多，只能指向那場被崖會泉故意推遲了的私人會談。

那位星盟文研院的寧副院長，好像是想要找崖會泉聊陳年往事？

后面這四個字像具備某種特殊力量，讓想起它的沃修眸光也沉下去須臾，但很快他又回過神，因為托在掌心里的人有了一點新的變化。

崖會泉發(fā)出了很低的一聲唔。

那照理說是十分細微的聲音，兩人近在咫尺也不一定能捕捉到，沃修腦袋上帶著深色描邊的圓耳朵卻是飛快一動。

他耳朵比其他一切肢體部位動得都快，一攬收到動靜，已經(jīng)即刻朝眼前的人偏轉(zhuǎn)，像一雙無限靈敏的毛絨接收器。

崖會泉在落地?zé)艄庹障滤擞幸粫?，他大概是終于在睡夢里覺得環(huán)境有點亮了，不太像他平日里固定的弱光睡眠環(huán)境，讓他在很輕但不滿的咕噥一聲后，他往枕頭里又側(cè)了側(cè)臉，試圖把自己徹底埋進去，躲開不知道為什么沒關(guān)的燈。

沃修被他的唇角擦過了指尖，又被他隨埋臉而動的睫毛掃過掌心。

還不等沃修做出反應(yīng)，崖會泉沒有意識到自己睡覺的位置不對，沒感覺到枕頭不對，可他竟還潛意識里惦記著貓，記得自己在睡過去前，懷里應(yīng)該是有個毛茸茸又暖烘烘的東西的。

沃修眼看著崖會泉手臂一合，只抱到一把空氣，隨即人的眉心就擰了起來，眼也不睜人也沒醒的全憑去摸索。

沃修無聲嘆一口氣，把尾巴遞過去。

崖會泉摸到熟悉的毛茸茸，可能在夢里短暫質(zhì)疑了一下為什么貓摸著有點縮水，不過確認對方就在旁邊，他很快又安靜了。

沃修：

白天的冷水浴除了幫忙鎮(zhèn)定思維，梳理信息，借著完全脫離百里監(jiān)控的機會，沃修其實還一道確認了下自己的狀態(tài)。

他目前仍不能算作恢復(fù)完全，想方設(shè)法變回人類模樣也維持不了太久，還很容易在變回人時殘留獸形特征比方說他頭頂此刻明晃晃的耳朵，還有能伸出去給人強行充貓的尾巴。

我猜你還沒做好就這么看見我的準(zhǔn)備。沃修在陪著崖會泉睡了一陣后又輕聲開口，他手指小心移動，一邊注意著人別被自己吵醒，一邊指尖蹭過對方臉頰。

好吧。他對睡著的人坦誠，我也沒有。

而且貿(mào)然表明自己死而復(fù)生，不做任何準(zhǔn)備就大喇喇歸來，只會讓本就混亂的情況變得更復(fù)雜無論對他們兩人，還是對星盟正與域外聯(lián)合展開合作的大環(huán)境來說都是。

有人孜孜不倦的試圖騷擾你。沃修低聲說，我也不太高興，會盡快回來，再稍微等我一下。

崖會泉沒聽見這番承諾，他在理應(yīng)不舒適的椅子和照明下卻睡得驚人的安穩(wěn)，沃修想過要帶人去床上睡，趁自己還能維持人形，直接將人在更加舒服的入睡環(huán)境里安置好。

但崖會泉再放松，再在安全區(qū)里毫無戒心，睡得全無防備，他只是睡著了，又不是昏迷，旁邊人動作一大必然會醒。

也就只有在不改變他姿勢整體狀態(tài)的前提下，對他做一點小幅度的改動，才尚算在他的白名單里，不會喚起這人沉睡期間的警覺反應(yīng)。

落地?zé)舻呐饩€中，沃修陪人一直睡到他感覺自己快要變回獸形。

好了，醒醒。他替人拉好從床尾拖來的毯子，又隔著絨毯在對方肩頭輕輕一拍，你的頸托和背靠得暫時撤走，再在這里睡就不舒服了，回去床上。

崖會泉恍然間像聽見一道熟悉聲音，他被以一種溫和又輕緩的方式喚醒，睜開眼，卻是和貓對上了視線。

我睡著了？

他嘀咕著起身，猶帶體溫的絨毯從身上滑落下去半截，人困頓的大腦對著毯子怔忡一瞬，又自然而然把它的來歷歸因給貓。

他好像在某個熟悉氣息的陪伴下睡了很久，但這點也沒能令崖會泉感到古怪，他想當(dāng)然的再次推給貓。

就某種層面上而言，全都推給貓也不算錯。

第二天，崖會泉給佩朗翠傳信，讓第二翼隊長有了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他要求對方注意監(jiān)察文研院那邊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