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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更加疲憊了。
博覽會本來才是今日出行的主要行程, 促使崖會泉應下邀請的主要原因, 就是交流展會上將公開的深海遺跡開發新進程與展品。
一場談話已讓人興致下降50%,他情緒本就已在興致缺缺的大門前徘徊,電子管家隔空送來臨門一腳,只差沒把人的心情給踹成負值。
崖會泉作為深海遺跡的第一發現人之一,主辦方還給他精心準備了紀念禮, 在交流展會的中后段設計了一個頒獎環節,然而,崖上將在該環節全程一張冷臉,甚至根本沒挪窩,一點也沒有要屈尊起身的意思,是他同樣一臉嚴肅被長官氣場壓得禮貌假笑都笑不出來的親衛長去負責領取禮品,令主持人也下意識挺胸收腹,拗出一個接受審查似的軍姿,雙方再以移交重要證物般的莊重,完成了氛圍一言難盡的贈禮。
崖會泉這天傍晚時分到家,盧思明深知長官心情極差,一秒也不敢多待地完成司機使命后便走了,連平常一般會跟黎旦旦打的招呼也沒打。
崖會泉在門口找到固定迎接的貓,心情從岌岌可危的紅線勉力回轉一點,但仍不太夠。
他先跟拿小作文蹂/躪他精神的電子管家杠了一架,全程你來我往,功力相當,簡直是兩位當代嘲諷大師,杠得貓全程默默坐在人和一眾智能家電之間,非常安靜,無話好講,很像圍觀老丈人與對象吵架的新鮮女婿,對這種家庭級的世面還見得太少,縱然在外有一身嘴炮本領,但在家里還沒摸清處事之道,誰也不敢得罪,一時也不知道怎么幫腔。
但貓又用切身經歷證實了一點,那就是有些戰爭,你保持靜默呆在一邊也沒用,它早晚是會燒到你身上的。
崖會泉忽然就把貓抱了起來,他不炮轟百里了,回頭看黎旦旦:我對你不好么?
黎旦旦沃修感覺這個問題必須回答,遂說:喵。
好,好到非常超乎意料。
崖會泉順利對接貓語,略一點頭,又說:那我關心你不對么?
貓:喵。
對。
于是做好了鋪墊的人發出質問:那我問一下貓廁所的情況有什么問題?
我這不是在關心你,不是在出于對你好,操心健康才這么做的嗎?
這句話在崖會泉臉上寫得明明白白。
他板一張臉,等著貓來認可自己的邏輯。
沃修就喵不動了。
崖會泉:
黎旦旦忽然陷入沉默,不再給回應,令本來頗有自信的人逐漸陷入尷尬。
又一邊尷尬,一邊難以置信。
百里還精準補刀:我想從這份突如其來的沉默來看,黎先生也認為您的做法存在問題,過分窺探伴侶隱私是真的十分不可取。
胡說八道!崖會泉先噴電子管家,噴完又看貓,他把黎旦旦拖得離自己更近,甚至嚴肅地捏住了一只貓爪,你到家第一個月,飯是我喂的,奶是我喂的,玩具是我買,貓砂也是我鏟,七周以前的小貓每天都要接受按摩,好促進大腦和四肢的發育,這也是我按的然后你現在連關心都不讓了?你叛逆期來得這么早?
沃修自今天白天發現自己以貓身跟崖會泉結了婚后,在這個被人握爪質疑的傍晚,他就又懷著滿心復雜,意識到一個新問題
婚,是真的結了婚,不過在他這位常看常新的結婚對象心里,崖會泉大概也從沒想過要拿貓當結婚對象。
崖會泉不是在拿貓當正經的另一半看,是已然代入了貓家長的形象,想給他當爹。
這不是壓根不存在的叛逆期的問題。沃修無奈想,這是我們現在收手,趕快注意一下還來得及,不然等我徹底恢復,你知道黎旦旦就等于沃修的那天,沒準爆發的就不只是家庭戰爭,是直接上演家庭血案。
一整個白天的時間已經足夠沃修冷靜了,他在客衛呆了快一個小時,啟用了這個家里三五年都未必能用上一回的浴缸。
就算目前是一副貓樣,體型看起來暫時像家貓,不意味著習性與能力也完全變得像小貓,圓耳朵棕條紋的貓在放滿冷水的浴缸里泡著冷卻思維,密實的毛發僅被水打濕表層,基本不會帶來什么不適感,順便還讓他在那一小時內捋完了更多信息。
之前沃修完全忽略了結婚這茬,只把自己定位在崖會泉意外領回家的貓,其主要原因,其實不是他記憶對接還存在縫隙,這一部分的記憶沒對接上。
恰恰相反,正是他把黎旦旦對于崖會泉的認知對接得太好了,他全盤接受了自己曾以純粹的貓身份對這個人萌生的所有感受,所以,這反倒給他帶來了混淆。
貓科動物大多有一份自傲天性,還領地意識極強,不僅愛給物品做標記,假如它們盯上了誰,領地意識蔓延,還會把人也納入標記區。
崖會泉看黎旦旦是自己的貓,人對看起來幼小脆弱又依賴自己的貓充滿了照顧心。
沃修扒拉一番自己當黎旦旦時對崖會泉的看法,發現他想的竟也非常簡單粗暴我的人。
崖會泉這個人,他身上貼著隨便什么樣的身份標簽都好,無論是他自我定位是鏟屎官,貓家長、結婚對象,合法配偶,家庭成員
在貓眼中,以上統統可以全部化零為整。
黎旦旦每天注視著他,都只會給這人貼上僅此唯一的標簽,沖著他想:我的人。
我的人。
這個標簽直接強勢覆蓋了其他所有。
于是順理成章,沃修攬收做貓時期的記憶,也只繼承了我的人這一默認觀點,什么鏟屎官和貓家長,都是他之后憑著人的思維,去給崖會泉重新添的。
結婚一樁大事,就這么被他一不留神漏了過去,還是得靠著看別人填寫的關系信息才驟然驚覺,發現自己忽略了個很不得了的東西。
崖會泉盤點完自己對貓費過的苦心,期望疑似過早進入叛逆期的黎旦旦能好好反省,趕快弄明白貓該站哪邊的隊全然沒有在文化博覽中心里跟人說我這里沒隊給你站的氣勢。
好不容易,貓最后就還是又喵了一聲。
貓說:哎。
崖會泉松開捏著的貓爪,把貓重新好好抱進懷里,即刻單方面沖百里宣布勝利,并隨后發動裝聾作啞技能,無論電子管家再如何舉例舉證,他都裝沒聽見,徑直帶黎旦旦上樓了。
和百里抬杠斗嘴,對崖會泉來說是另一種另類的放松方式。
你經常聽見我跟百里斗嘴,會不會覺得這種行為很怪?崖會泉在照例屏蔽了百里的夜間臥室里跟貓說話,他坐在臨窗的一把椅子上,把黎旦旦安置在橫起的手臂間。
貓的尾巴松松打了個旋,慢慢繞住他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