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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宜軒這幾日每天都在往外跑,自從那次反抗了自己以后,他便變得肆無忌憚,每次出門,都是直接向她報備一聲,然后就飛奔著走了出去。
她沒有阻攔他,阻攔又有什么用?都說兒大不由娘,看起來他是很喜歡那位肖姑娘。
原本想將那肖姑娘買進王府做丫鬟,可現在她的身世變得撲朔迷離,豫王妃的手指甲深深的掐入了自己的掌心。若她不是自己女兒便好,一個農家姑娘,隨意怎么處置便是。可若她是自己女兒,那……
一種說不出的暖流從心中奔騰著過去了,豫王妃眉眼間忽然帶著微笑,婆媳總是要住到一處的,若她真是自己的女兒,做了自己的媳婦,也會要日日喊自己母親。豫王妃抓緊了那個細瓷茶盞,手都微微的搖晃了起來。
無論如何,她也要見那位肖姑娘一面,否則她這一輩子都會寢食難安。
她清楚的記得,她的女兒肩膀上有一顆朱砂痣,出生的時候,那產婆還驚訝的喊了一聲:“小小姐通身雪白,肩頭這朱砂痣卻是紅得像雪地里的梅花一般。”
這朱砂痣,是上天賜給她女兒的,也是她們母女相認的一個最重要的物證——只是不知道那朱砂痣會不會隨著年紀變大慢慢消失?豫王妃心中有幾分猶豫,茶盞幾次要從手心里滑了出去。
“王妃,該用午膳了。”一個丫鬟站在門口,半彎著腰,低著頭。
“唔,我知道了。”她瞟了一眼門口那丫鬟,緩緩問道:“世子可曾回來?”
“奴婢不知,現在就去世子院子那邊瞧瞧。”丫鬟心里頭暗自揣測,世子爺估摸著還沒回來呢,前兩日那肖姑娘的鋪子開業,世子爺便激動得跟自己開了鋪子一般,每日都要往豫州城跑,秀云已經跟他么抱怨過許多次了,大家都只能勸她想開些,畢竟世子爺沒說讓那肖姑娘進府做丫鬟。
“還愣著作甚?還不快去瞅瞅?”豫王妃見那丫鬟呆在門口,似乎還不準備動身,忽然就怒氣沖沖了起來,瞪眼望了她一下。那丫鬟慌亂的應了一聲,趕緊拎著裙子,飛快的邁步走了出去,細碎的腳步聲慢慢的遠去,一點點的消失不見。
“這倒是好,就連午膳都趕不上了。”豫王妃的眉頭皺了起來,將茶盞放到桌子上,攤開手掌,手心上有深深的幾個指甲印,好像刻在了細嫩的肉里。
第一百一十一章 端午
噼里啪啦的聲響震天,肖家村的上空頃刻間飄起了淡淡的藍色煙霧。
肖老大站在門口,樂得合不攏嘴,抬頭一望,蓋著院墻的琉璃瓦映著陽光閃閃發亮,他伸手摸了摸青磚院墻,歡喜得眉眼都擠在一處:“真好,真好。”
早幾個月,青磚大瓦屋對于他來說,簡直是太遙遠的事情,他心里頭想著,今年要拼命干活,好攢出幾兩銀子來,明年將老屋子修葺修葺就好。可是沒想到,才這么幾個月,他家就蓋起了大瓦屋,全是青磚的,而且那院墻上的瓦全是琉璃的,一色的青亮!
新蓋的屋子本來要干一個多月才會搬進去住,可現在百香園的生意好,彥瑩計劃著要將老房子騰出來做罐頭、種菌子,因此就提前搬家了。
五月初三百香園開張,初四那日,彥瑩讓二花帶著六花守到鋪子里觀場,自己與簡亦非去了一趟木工坊,腰包里有銀子就好辦事,走到那里瞅了瞅,選中了家什,現銀結賬,木工坊的老板笑得合不攏嘴,趕著就讓伙計將家什送去了肖家村。
“姑娘好眼光,一眼就看中了我們鋪子里的上等貨色!這些家什樣式最是時新,又都是好木頭做的,保準用五十年都不會壞!”老板跟在彥瑩身邊不停的轉悠:“還要不要多捎帶些別的?梳妝臺要不要?”
見著彥瑩沒吱聲,老板討好的轉向了簡亦非:“這位公子,我覺得你該給你未過門的媳婦兒買張梳妝臺,你瞧瞧這個,配著零花鏡子,多好看。”
簡亦非走上前一步瞧了瞧,拉了彥瑩坐到梳妝臺前邊打量了她幾眼,心中歡喜:“果然好看。”
“可不是?”老板說得唾沫橫飛:“以后公子可以站在這里替你媳婦兒畫眉。”
簡亦非大手一揮:“買買買!”
彥瑩坐在那里抿嘴就想笑,要什么梳妝臺呢,前世里頭她順應時代潮流還拍點爽膚水什么的,可現在到了這大周朝,她就啥都沒用過了。頭發總是扎兩把,從來就沒有往臉上抹過什么東西,蔻丹口脂那些,對她來說實在太遙遠。
可是既然簡亦非高興,自己也別掃他的興,彥瑩含笑望著他:“真還要給我買?”
簡亦非被彥瑩含笑的模樣弄得臉紅心跳,一雙眼睛轉去了別處:“我還能騙你不成?以后我還要給你買更多的東西哩。”
老板在旁邊趕緊幫腔:“這位公子一看就是疼媳婦的,姑娘好福氣。”
家什全部搬了回去,初五是端陽節,不大好做酒請客,肖老大就將搬家的日子定到了初六,他特地去請人看了黃道吉日,初六最宜遷徙搬家,是個好得不能再好的日子。
今日一早,太陽才露出半張臉,簡亦非便帶著許宜軒過來了,兩人身后還跟了幾個膀大腰圓的親衛。一進院子門,許宜軒便親親熱熱的喊了一聲:“肖大叔!”
肖老大渾身一哆嗦,趕緊朝許宜軒行禮:“許世子,不要這樣客氣。”盡管許宜軒說起來也是熟人了,可肖老大見著他還是像老鼠見了貓一樣,連正眼都不敢瞧他一下。
許宜軒也已經習慣了肖老大的反應,直接將他撇開,奔著就往彥瑩那邊湊:“肖姑娘,我帶了人手來給你搬家了。”他伸手一指身后那些人,洋洋得意:“怎么樣?都是些有力氣的!”
彥瑩笑著望了許宜軒一眼:“許世子真是一片好意!”
六花從彥瑩身邊擠出個小腦袋,指著許宜軒脖子上掛著的那個鴨蛋絡子,有幾分驚訝:“世子哥哥,你怎么還帶著這個?我以為你的到家里就會被扔了呢!”
昨日端陽節,許宜軒賴著讓彥瑩給他做了個鴨蛋絡子。端陽節舊俗,除了吃粽子懸艾葉,要掛鴨蛋絡子,要佩五色索子,晚上還可以拿著鴨蛋絡子里的那鴨蛋斗蟲子,抓了螢火蟲放到空的鴨蛋殼里頭,看誰的鴨蛋殼最薄,透出的光線最亮。
彥瑩本來是要著急去百香園的,卻被許宜軒纏著選鴨蛋選了差不多大半個時辰,六花在一邊也湊熱鬧,一定讓她選一個:“晚上我要和世子哥哥斗蟲子,三姐,你給我選個最透亮的。”
彥瑩挑來挑去,跳了幾個青色皮蛋,許宜軒與六花兩人各自拿了幾個讓大花去煮熟,簡亦非在旁邊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三花,也給我挑一個唄。”
“你這么大了,也要掛鴨蛋絡子?”彥瑩的手從一盆黃泥水里揚了起來,帶著點點泥水滴落在了地上,雪白的手腕上有著一塊黃褐色的印子,簡亦非趕緊從懷中掏出帕子來:“快些擦擦。”
彥瑩朝他微微一笑,又將手到盆子里頭撈了撈,摸著一個鴨蛋洗了洗:“你就拿這個,反正你又不去斗蟲兒玩,殼兒青不青沒事。”
鴨蛋蒸熟以后,許宜軒搶了兩個讓彥瑩打鹽蛋絡子:“肖姑娘,快些快些,我要回別院去陪母親過端陽節了!”一邊飛快的瞄了六花一眼:“晚上等我斗蟲子!”
彥瑩低頭打著鴨蛋絡子,心中嘆息,許宜軒也是十四歲的人了,怎么還是這般童心未泯,六花不過六歲,他也好意思拉著她去玩斗蟲兒!
五色絲線在她細長的手指下飛快的上下紛飛,許宜軒伏在桌子上看著彥瑩打絡子,瞧著她雪白的脖子,忽然心中有一種沖動,很想伸手去摸一摸,可又不敢造次,只能將手在桌子上一通亂畫。
肖大娘拿著抹布走了過來:“許世子,桌子上臟吶,我給擦擦。”
許宜軒將手掌舉起來,這才發現上邊油糊糊的一塊,他接過大花遞上來的帕子擦了擦手,一雙眼睛又落到了彥瑩身上,肖姑娘的手真巧,才這么幾下,就打好了一個鴨蛋絡子。
彥瑩將煮熟的咸鴨蛋放到絡子里頭遞給了許宜軒:“喏,給你,吃的時候可要當心些!”
許宜軒雙手接了過來,看了又看,歡喜得不行,趕緊將鴨蛋絡子掛在脖子上:“我怎么瞧著這鴨蛋絡子比我的瓔珞還好看。”
彥瑩一抬頭,就見許宜軒胸前掛著的瓔珞上垂下一塊碩大的美玉,美玉的旁邊卻懸著一只碩大的鴨蛋,她“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好看,確實好看。”
她這一笑,仿佛黑暗里閃過一絲亮光,許宜軒只覺得自己面前都敞亮了起來。肖姑娘笑得真美,他走出肖家院子的時候還在想,要是每日里頭都能見著肖姑娘的笑容那該多好。
從肖家村回了別院,剛剛好趕上午膳,陪著豫王妃吃過飯,母子兩人又閑談了一陣子,豫王妃要去午休,許宜軒卻全身都不自在起來,兩條腿只想著往外邊跑,可是想著要是下午出去了,晚上再出去,恐怕豫王妃會不高興,又只能怏怏的坐了下來。
秀云見著許宜軒坐立不安,顯得有些煩躁,趕緊替他倒了一盞冰鎮百合蓮子湯來:“世子爺,喝點這個,安神養氣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