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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宜軒將她的手一撥:“走開,別到我面前晃。”
他正閉著眼睛想肖姑娘的模樣呢,聽著聲音一睜眼,面前卻是秀云那張細眉細眼的臉孔,不由得他更是不爽。肖姑娘生得可真美,彎彎眉毛大眼睛,笑起來甜絲絲的,還那么會做事情,跟她比,自己遇見的女子,全都是笨蛋,生得也不好看。
好不容易捱到了晚上,剛剛吃過飯不久,許宜軒便拉著簡亦非讓他去豫王妃面前報備:“王妃,我帶世子出去走走,即刻便歸。”
豫王妃心知肚明其中原因,只不過也不想拂了簡亦非的面子,畢竟他是自己特地向秦王求過來的,他輕易不提要求,自己也不能一口回絕。笑了笑,豫王妃一只手捏著素絲帕子擦了擦額角,一邊緩緩道:“簡師父,早去早回。”
許宜軒得了豫王妃的放行牌子,心里頭高興得很,快活得跳了起來,與簡亦非飛快的離開了別院:“師父,你太好了!”
簡亦非瞧著許宜軒那興高采烈的模樣,心中暗道,我只不過是順水推舟而已,想見肖姑娘的人不止你一個人。
兩人到了肖家,一彎上弦月已經升起,二花彥瑩帶著幾姐妹與簡亦非許宜軒到了小河邊上去捉螢火蟲。夏日的夜晚涼風習習,河邊蘆葦已經深了,不住的隨風飄飛,蘆葦叢里有著黃綠色的亮光,不住的穿梭著,就如千萬個小小的燈籠在閃著亮光。
“三姐三姐,快些捉蟲子!”六花拿著自己脖子上那個咸鴨蛋不住的搖晃著,她已經將咸鴨蛋掏著吃掉了,里邊是空的,剛剛好裝。
許宜軒手里拿了一個網子站在河邊,才一伸手就兜住了幾只,心中得意,哈哈的笑了起來:“快快來求我,我幫你捉!”
彥瑩與簡亦非并排站在河邊,看著許宜軒那活潑可愛的模樣,無奈的嘆息了一聲:“也就是他命好,生在大富大貴的人家才能這樣不用想事,天天就想著該如何尋樂子。”只不過,彥瑩不得不承認,許宜軒算是個不錯的富家子弟,沒有紈绔們的惡習,只是童真未泯。
簡亦非沒有出聲,只是心中有些沮喪,為什么我站在三花身邊,她口中說的卻是許宜軒?
☆、55
端陽節晚上斗蟲兒的結果自然是許宜軒勝,六花知道自家里能發財致富,全是靠著許宜軒,哪里敢真去贏他。
斗蟲兒本來是每只咸鴨蛋殼子里頭放三五只螢火蟲,然后再看誰的鴨蛋殼更亮些。許宜軒提議捉五只放進去:“這樣才亮!”
六花點了點頭:“五只就五只!”
結果,她偷偷的放了一只,只留了四只在咸鴨蛋殼里邊,因而那光亮就顯得小多了。許宜軒洋洋得意的拿著鴨蛋絡子在她面前晃:“你瞧你瞧,我的更亮哪!”
六花拿著鴨蛋絡子掛在脖子上,笑得很自然:“那可不是?三姐偏心,給你選了最薄的咸鴨蛋,我肯定斗不過你。”
許宜軒連連點頭:“你三姐對我,比對你好!”一邊說著一邊往彥瑩身邊湊,舉著鴨蛋絡子給她瞧:“肖姑娘,你真會選鴨蛋,明年我還要你給我選。”
明年?明年還不知道他在哪里呢!聽別院的婆子說,他只是來這里躲流年的,今年秋末的時候就該回京城去了,明年難道他還會來這豫州找她選咸鴨蛋?彥瑩朝許宜軒笑了笑:“好的,明年我一定再給你選。”
“就這樣說定了!”許宜軒拿著那個鴨蛋絡子,笑得眉毛都彎了起來,他一定要好好保存著這個鴨蛋絡子,等到明年,萬一肖姑娘給自己選的咸鴨蛋不如六花,他就拿這個來騙六花,反正要贏了她!
今日一早起來,許宜軒心里頭記掛著彥瑩搬家的事情,到了演武場,才練了一套拳腳,就停了手腳不想動,簡亦非站在一旁沉著臉問道:“宜軒,如何歇手了?”
“師父,今日肖姑娘家搬家呢。”許宜軒抬臉望著簡亦非:“你去不去幫忙?”
簡亦非沒有吱聲,雖然他當然要去,可還是不能沖口而出,師父不就該有師父的樣子?應當在許宜軒提出要求以后才勉為其難的答應,這才是師父的做派。
“師父,好師父,你就帶我早些去吧,肖姑娘家里肯定要人幫忙,她們家里全是女娃,怎么能搬得動那么多家什。”許宜軒見簡亦非不說話,在一旁著急得跳腳:“咱們好歹也可以去幫點忙,是不是?”
“嗯,既然如此,咱們就過去瞧瞧。”簡亦非點了點頭:“趕緊去換衣裳。”
“我就知道師父最好了。”許宜軒高興得一蹦三尺高,飛快的往演武場外邊跑:“師父,你也手腳麻利些!”
簡亦非拿著掛在兵器架子上的帕子擦了擦臉,嘿嘿一笑,三花家里頭的大件家什早就搬完了,那家什還是他陪著三花去買的呢。
帶著許宜軒與一些親衛到了肖家村,正趕上肖老大家放鞭炮,村民們圍著肖家的院墻指指點點,肖家的大門口上垂下了一塊紅布,上邊寫著“大吉”兩個字。
見著豫王世子過來,肖家村的村民趕緊給讓了路:“肖老大家里頭搬家,咋這豫王世子也過來了?這肖老大怎么就這樣有面子?”
桃花與梅花站在人群里頭笑得甜蜜蜜的,今日她們中午要在肖家幫忙打下手,又能額外掙幾十個銅板了。桃花聽著眾人議論,轉過臉道:“別管肖大叔為什么有面子,反正那世子爺總是喜歡去他們家。”
“可不是?”梅花也點著頭道:“肖大叔可不比以前了,不是阿貓阿狗都能欺負得了的呢。”
周圍的人聽了都附和著:“那是那是。眼見著原來肖木根與肖王氏把肖老大踩到腳底下了,現在肖老大卻又翻身了!”
“還不是要生個好女兒?”有人嘖嘖的嘆氣:“我瞧著肖家的幾個丫頭,個個精明能干,不會比男娃差哩!”
“再能干也是別人家里頭的人!別瞧著現在光鮮,等女兒們都嫁出去了看看?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到了婆家誰還會惦記著娘家?哼,絕戶頭的日子總是難熬!”四斤老太恨恨的吐了一口唾沫,雖然上次吃了個教訓,她不敢再來肖家挑釁,可心底里還是有個疙瘩解不開,逮著機會就在后頭說幾句風涼話。
“四斤老太你是皮癢了?那豫王世子還在院子門口吶!”有人推了推她,眼睛望了望不遠處的路上走過來的肖木根:“你就趕緊閉嘴吧,沒見肖王氏現在成了什么樣子?”
肖王氏上次為著過繼的事情,跌了一跤,又氣血攻心,登時就偏癱了,肖家給她請了大夫開了藥,吃了差不多一個月,這病也沒見有多大氣色,肖王氏只能由兒子媳婦抬著放到院子里頭的躺椅上坐著曬曬太陽,旁人和她去說話,她也說不出幾句完整的話來,口里含含糊糊的,有時候還會流涎水。
起先肖老二和他媳婦還耐煩熬藥擦洗,可久病床前無孝子,才過了十來天,這肖老二媳婦便忍不下去了,服侍得沒以前那么勤快,肖木根與肖老大才開口說她幾句,她便揚著嗓子喊了起來:“這肖家又不只有我一個媳婦,為啥事情都是我干咧?那三個,是斷了手還是斷了腳?就會到家里享福裝好人!”
肖老三媳婦正巧路過肖老二家門口,聽著肖老二媳婦這般咒罵,實在氣不過,走到院子門口便拍著門板響:“這又怎么了怎么了?我們家每年要交糧食交銀子供養阿爹阿娘,那大米銀子都不進了你們家口袋?得了這么多年的好處,你也該要出些力氣才是,哪有只想得東西卻不想干活的?”
肖老二媳婦不是一盞省油的燈,聽著肖老三媳婦在院子門口罵,一個虎跳撲了出來,兩人又罵又打,扭在一處,瞬間看熱鬧的人將肖老二家的前坪堵了一地。有人嫌不夠熱鬧,推著肖老四媳婦要她上去:“沒聽你二嫂在罵你斷手斷腳吶!”
肖老四媳婦只是笑:“她罵她的,我又沒真的斷手斷腳,她愛說就說去,管我啥事?”
肖木根兩個媳婦打了一架,兩家人從此就沒有說過話,肖老三跑到肖木根面前放狠話:“爹,二哥二嫂接了我們這么多年銀子和糧食了,中間昧下的不知道有多少哩!今年我們就不交了,免得年年做老實頭子,還要遭他們罵!”
“老三,你!”肖木根氣得將旱煙桿子舉起來追著肖老三就打,肖老三哪里會像肖老大那樣老實?早就腳底抹油,一溜煙的跑了。肖木根站在院子門口,扶著胸口呼哧呼哧直喘氣,望了望肖老三的背影,再看看不遠處一道高高的院墻,上頭琉璃瓦閃閃的發亮,心中忽然就懊悔了起來。
今日肖老大搬家,肖木根想來想去,決定還是去瞅瞅,畢竟是大兒子家的大喜事。才走到院墻旁邊,又聽著四斤老太在罵絕戶頭,心里也不高興,狠狠的瞪了四斤老太一眼,背著手走了進去。
肖老大沒想到肖木根今日也會過來,激動得手腳沒地方放:“爹,你坐,你快些坐上頭來!”可轉臉見著屋子正中央那桌子的上頭已經被許宜軒與簡亦非坐了,又只能將肖木根扯到另外一張桌子那里,和肖家村的鄉鄰們坐到一處。
肖木根環視四顧,這堂屋修得實在氣派,砌得高,顯得空爽,這樣的屋子住著才會冬暖夏涼。身邊的一個人正拿手在摸桌面:“這可是上好的楠木,雖然比不得酸枝木黃花梨,可也算是不錯的料子了。”
“咱們的家什,不都是樟木杉木做的?能有楠木,相當好了!”有人伸手去抓果盤里的炒瓜子:“瞧瞧這果盤里擺著的東西,好多都是咱們買不起,只能看著的哪。”
“哎,肖木根,你家大兒子這樣掙氣,住上青磚大瓦屋,你也要跟著來享福了吧?”有人大把大把的往自己衣兜里塞零嘴兒,一邊朝肖木根擠眉弄眼:“你們家老二的屋子放在十年前還過得去,可現在跟老大的屋子一比,那可是一絲都比不上了。”
“可不是?”旁邊有人慫恿的笑著:“要是我有個這樣掙錢的兒子,那我死活都要跟他住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