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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目前點閱率也有顯著的升高,真是多虧我們漫畫營辦得很好,也有新聞記者來採訪,希望可以多騙??我是說補助能增加就太好了,好了,接下來請其他編輯報告目前的漫畫家近況。」
會議上,英燕什么都無法思考。
總編站在投影幕前,而自己身邊的人拿著紙本簡報影印本,她抬起頭,看著眼前會議桌上放的資料,放在一旁的咖啡正冒著煙。
口袋里的手機正在震動,她悄悄看了訊息,是哥哥叫她回家時要記得買菜。還有行事歷跳出的繳費通知。
「高英燕,一切都好嗎?」
然后,總編的聲音強制將她拉回現(xiàn)實,英燕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她抽動著臉,脫口而出:
「對不起,我搞砸了。」
那天在公車站時,英燕知道自己應該要說「不可以」,將對方那些世俗的煩惱全都消除,她作為對方的編輯,就應該要推著漫畫家發(fā)揮自身的極限。但是她看著張宙始的眼睛,卻一句話都不敢說出口。
她身邊的人是不是都是這樣?h沒有再畫漫畫,社群媒體上的她去往一間國際貿(mào)易公司,甚至和設(shè)計都沒關(guān)係了;學長j也不玩音樂,老實且安分地跑去繼承家里的小吃店;k也是,k也沒有考上美術(shù)研究所,現(xiàn)在的對方在哪里呢?
為什么她老是做出這種事?
為什么最開始她沒有選擇去好好理解對方呢?
于是在會議上,英燕將這件事說了出來,她沒有在公司哭過,那天卻差點成為這樣的笑柄。這本該是一場愉快的上班日,還要順道給即將結(jié)束實習的那兩名學生辦歡送會。
但張宙始這樣的引退宣言引爆了漫畫部的所有人,他們意識到嚴重性,總編詢問她是不是營隊那時發(fā)生什么事,在會議上還有放出問卷調(diào)查,說幾乎所有的學員都很滿意課程內(nèi)容。于是總編壓低聲音,詢問是不是那個「吵架」的原因。
「不,我想是他??」英燕下意識地回答:
「畫漫畫對張宙始而言,不過就是逃避和現(xiàn)實人們交流的做法而已,所以他才能成為頂尖,所以??」
當英燕說到一半時,身旁的文蕓如直接抓住她的肩膀,然后將她按在椅子上,對方說:「當一個人講話到?jīng)]有人聽懂的時候,就代表她需要好好休息了。」
「這應該是我的臺詞吧?」阿勤走過來,他皺起眉頭說:「既然營隊的時候你們吵架了,所以你就不要一起過去對方家吧,交給總編他們來處理。」
即便整個辦公室的人都會幫忙自己,可英燕沒辦法「好好休息」,她的腦袋混亂到連呼吸都覺得急躁。下午時辦公室有一半以上的人都離開了,去和影視化的製片公司開會,以及去看印的其他編輯,包括浩浩蕩蕩前往張宙始家的總編和一票人。而英燕看著窗外的大雨,又看了看電腦螢幕。
英燕站起身,從屏風與屏風間的小空隙,望過去就是條漫組的辦公室,她看見慧芳正搬著一疊資料忙進忙出,有幾個人影似乎是自己熟悉的漫畫家。那里的氣氛熱鬧非凡,而這里冷清的像座空城。
「怎么都沒有人在啊?」
下一秒,當英燕再次抬起頭時,她意識到辦公室門口站著個身影。
蔡明生看過來,友善地微笑:「高小姐。」
根據(jù)情況瞭解,似乎是和解后,他們后續(xù)依舊有討論要怎么賠償,因此才訂了時間希望蔡明生來出版社一趟討論。結(jié)果因為英燕選擇在會議時把張宙始的事情說出來,害得整個辦公室兵荒馬亂,最后就連負責人也忘記這回事。
英燕傳了訊息給所謂的負責人阿勤,并且表示自己會先接待對方。
蔡明生是個相當穩(wěn)健的人,對方婉拒了飲料,只說既然現(xiàn)在外頭雨這么大,那他先在這里避避雨再離開。蔡明生和蔡賢宇一點都不像,意識到這點的的瞬間,英燕再次想起她曾經(jīng)ig上看過的那張照片,蔡賢宇和他母親的合照。
「我能夠??請問您一些問題嗎?」在后悔前,英燕趕緊開口。
「什么?」對方看過來。
「『艾莉卡』??」她在脫口而出的同時,也在質(zhì)問自己,為什么不該死的,去問張宙始就好了:「我想要與您談談艾莉卡小姐。」
蔡明生睜大雙眼,然后歪著頭說:「你好像比我想像中更了解我們家的事情,上次也是,你也知道我兒子的名字。」
「那是因為??」英燕覺得自己都不像自己了,她嚥下口水:「我跟蔡賢宇同學有過幾次交談。」
「交談。」蔡明生像是在咀嚼這兩個字:「你是第二個會喊『艾莉卡』的人。所以你應該不是跟我兒子有交談,而是跟張宙始有一些關(guān)係才會知道,對吧?」
露比說過這位美術(shù)補習班主任有點令人毛骨悚然,現(xiàn)在英燕好像明白了。蔡明生其實并無威脅性,只是他說出口的話都不像抱持著感情,而是冷靜分析局勢,從千百個情緒化的答覆中,選出最合適讓話題推進的回應。
「我是張宙始的編輯。」英燕回答。
蔡明生點點頭,看起來卻不太像相信。下一秒,窗外一陣閃光突然刺痛了眼睛,當閃電落下時,英燕不禁瑟縮起肩膀。她看著即便轟隆作響也無動于衷的蔡明生,而后,對方瞇起眼睛,說:
「她是那種,死得毫無價值的人。」
英燕感覺心臟猛地急躁,她望向身旁的對方,緊接著,蔡明生開口:「她在原生家庭得不到待見,沒有兄弟那么討人喜歡,身邊的人受不了她為了獲得關(guān)注而做的努力,在畢業(yè)后,幾乎像是要賣掉那樣被趕去相親。」
蔡賢宇說謊,眼前這個人根本就不是他說得那樣。
「她總是說『只要有足夠的能力,就可以幫上他人的忙』。」蔡明生抬起頭說:
「所以她來者不拒,我父母那開的店缺人手就去幫忙,賢宇的每個教學活動都會去參加,然后鼓勵我跳槽到現(xiàn)在的公司。她說她也想要畫漫畫,但實際上她根本沒有變,只是想要透過這樣的舉動來獲得關(guān)注。漫畫什么的根本無所謂。」
這樣的說詞平淡到就像聽著旁白唸故事,蔡明生的語調(diào)溫和,只有說到「漫畫」兩個字時,他才會稍微激動。于是下一秒,對方看過來,說:
「我聽說張宙始想要退休了,你是因為想要瞭解他的過往,希望阻止這件事,才問我的嗎?」
蔡明生像是根本不在乎英燕會回答什么,只是又拉開嘴角,露出某種像笑臉的表情。然而英燕能從中察覺出令人難以忍受的違和感,哪有人會對一個只見面過幾次的對象,像這樣滔滔講述自己妻子的事情?
可下一秒,她意識到,那就是蔡賢宇所說的「就算知道我爸爸也很想我媽媽,我也不想跟他談這些」。這對父子採用了相當類似的作法去尋求某種連結(jié),蔡賢宇往外走了,去尋找張宙始,去參加漫畫營,可卻小心翼翼,沒有做出過多激進的事情;蔡明生則是向內(nèi),像露比說得那樣,在日常生活中講述「該說的話」,而一被點燃就會宛如爆炸般,將火焰燒至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