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然而這些話簡直像某種錐心刺骨的刑求工具,她不知道是哪句話比較恐怖,「艾莉卡」的人生經歷,還是那句「死的毫無價值」?英燕感覺自己的瞳孔在震顫,她無法呼吸。
她感覺像是被甩了一巴掌。
張宙始告訴她這世界上沒有能夠為創作與才能燃燒一切的人;蔡明生告訴她這樣的人最終便空洞的死去。
「不——」英燕不知道該如何回覆。
蔡明生也沒有再開口,但下一秒,總編的大嗓門出現在門口附近,似乎是正在跟誰用力爭吵,而后,阿勤從轉角處現身,他一看見蔡明生,立刻雙手合十道歉,一邊準備請對方進入到會議室。
「高英燕。」
她沒有想到會聽見熟悉的聲音。
英燕感覺到心跳迅速加快,她看見大概有一半身體都淋濕的張宙始已經來到她面前,對方露出平時不耐煩的表情,然后轉頭向旁邊的總編說:「干,她根本沒怎樣啊。」
英燕也順勢瞪過去,被夾攻的總編只好舉起雙手說:「沒有啦我只是加油添醋一點,畢竟英燕你以前也干過類似的事不是嗎?去請有那種完結恐懼癥的漫畫家繼續畫,還直接在對方面前哭出來,簡直就是活脫脫的孫子兵法??」
她決定不再過問總編到底講了什么,但現在的自己情緒實在太過激動,她不適合面對——就在英燕抬起頭的那一刻,她才意識到原先鬧哄哄的辦公室走廊突然鴉雀無聲。
「第一次見面對吧?」
蔡明生首先開口,他朝著張宙始伸出手:「你好。我是蔡賢宇的爸爸。」
如果對方想要逃走的話,她會追上去的。但張宙始卻站在原地,眼鏡因為被雨水沾溼,所以英燕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可以明白,她有那樣的自信,能夠知道對方沒有準備好,他還是那個——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張宙始老師。」蔡明生輕聲地說。
英燕上踏一步,她試著用眼神看過去,請求那個掌控話語權的人住嘴。她能夠聽見張宙始那令人恐慌的呼吸聲,以及周圍群眾不安分的躁動,有些人從走廊上的遠處投以視線。
「你有把她當成你的朋友嗎?」
「為什么連你也——」張宙始看上去整個人快要散架了。
英燕想要開口,可是她被文蕓如給拉住,對方看著自己,用嘴型說:「現在不適合插嘴。」
你懂什么啊。她想要如此說,但下一秒,張宙始沒有逃跑,他在人群的注視下,像是拳擊賽中的選手,以顫抖的話語作為拳頭出擊:
「我知道了,是因為她到死都還是那樣對不對?空虛的要命,沒有半個知心的朋友,剛好她結婚的對象也是這種根本不會表達自己的男人!你也跟那個小孩一樣,希望我告訴你艾莉卡的生命是有意義的嗎?要是她跟我一起畫漫畫會改變什么這樣嗎?」
與話語的衝擊相反的是,張宙始的語調七零八落,就像被誰狠狠痛揍過。英燕意識到,她明明從未把與蔡賢宇的通話內容告訴對方,可是張宙始似乎都知道一切。
英燕頭一次看見蔡明生出現如此大的反應,他猙獰著大喊:
「不準叫她艾莉卡!她、她死的理由只是因為家里人說了沒有油,所以決定騎車去買,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毫無意義地離開了!葬禮上沒有人真的為她感到悲傷,她也根本也還沒真正去做喜歡的事情啊!你為什么不主動聯絡她,把她從那個地方拯救出來啊!」
「我沒有把她當成朋友!」
張宙始就像他的漫畫。
總是一些悲傷且弘大的故事,或者該說,那是個看似弘大,實則對方探討的都是些幽微卻深刻的感情。《遺失物》里,關于絢爛的異世界居民對于「寶物」的看法,只是一件隨處可見的普通物品,也是對某人來說的珍貴之物;《黎明的花束》里,用著無數的花語鋪陳劇情,實則是小q在成長,在嘗試自我認同的故事;當然還有收錄在《角落物語》中,〈你將前往盛夏〉,是關于如何承受失去的課題。
他的人生都在里面。
「我沒有??」張宙始說:「她只是??只是??我很抱歉??」
對方頭也不回往前走的同時,英燕也一併上前,她下意識地在電梯門口抓住張宙始的手臂,但下一秒,她松開手。有滴雨水從對方的臉頰滑落到地表。在等待電梯的時候,粗重的呼吸聲就像槍械那樣,射進自己的心臟。
「我??我送你回去。」英燕說。
「不要。」張宙始回應:「外面雨很大。」
又是一陣沉默,然后,對方說:「高英燕。」
「是的?」
「對不起跟你說喜歡你。」他輕輕開口:「你說得都是對的,我的確只希望你可以說出我想要聽的話,你都一直能夠鼓勵我——就算那是『活該痛苦』,或者是『幸福的話才真的是毫無價值』都行,可是,那我要怎么做?我明明沒有想要利用你或者艾莉卡的??那為什么她死的時候,我想的會是??
『這樣她就再也不會讀我的漫畫』了這樣的事?」
不要哭。
不要哭啊。
英燕想要說出來,可是她自己也在顫抖,她的關節與五指僵硬,向前一公分都需要十二萬分的勇氣,她輕輕觸碰張宙始的手腕,然后緩慢地握緊了對方。
「因為你是漫畫家。」她說:「因為你把一切都獻給漫畫了。我??我一直很羨慕這樣的人啊。」
「但我什么都不剩了。」對方說出了第一天見面的臺詞:
「我也活該無法得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