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英燕知道她總是欠缺考慮。
她甚至不需要去思考就能夠知道「傾訴心意」這件事需要付出的代價有多大。但她還是硬生生地打斷了張宙始,反而是將自己的想法給全數噴灑而出,一而再再而三的,明明和蔡賢宇說過,別把一個人幻想成自己希望的樣子,但她卻這么做了。
可是露比說過啊,她和張宙始很像。
所以英燕知道,她可以推理出對方的思路,一定是那樣的。因為她,因為高英燕這個人作為編輯,和其他只想把工作完成的職員不同,她真心誠意地要成為漫畫家的支柱,正如同張宙始將全身心都放在漫畫上那樣。
所以她不該去奢望張宙始能夠看見她那卑劣不堪的一面。對方只需要作為編輯的她,那這樣就好了。
不肯誠實相對的人,怎么有資格要求他人擁抱她?
說著「做不到」的背后,實際她害怕失敗,因為父母離婚,家里碰上經濟危機;因為大嫂跑了,所以她必須抽出更多時間照顧姪女。她有許多的好理由可以回避「那你為什么不自己畫畫」這點,她要是失敗的話,就會再次意識到,自己的人生是多糟糕。
所以才喜歡。
所以她沒有否認喜歡對方。
——英燕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她因為錯過公車班次,所以害得父親又要重新向醫院掛號,哥哥把氣都撒在她身上。但顧慮到心心,所以相互咒罵幾句話后,所有人就都不約而同地說自己要回到房間里休息。
「欸,你趕緊去交個男朋友女朋友,什么都好啦。」哥哥背對著她,嘟噥著說:「你一直待在這里沒什么未來。」
「那你也爭氣一點啊。」英燕說:「去找女朋友啊,單親爸爸也是個受歡迎的市場啊。」
「干。」哥哥沒有再說任何話。
星期一上班時,英燕發現辦公室的氣氛相當詭異。
她確信自己已經在這個假日重新調整好心態,她甚至傳了電子郵件給張宙始,說希望他們能將那些事情當作沒有發生,打字的當下英燕手指都在顫抖。當然對方沒有回覆。
當英燕將自己在辦公座位區安定時,她突然感到全身無力。
「欸,欸,鐵血大將軍。」文蕓如立刻走過來,她說:「營隊那時候發生什么事了?」
「什么?」英燕疲累的抬起頭。
「就是啊,我們原本在處理那個國中生的問題,啊這件事后來的結果是和解了,畢竟是那個男生有錯在先,但講到一半的時候就有人跑過來跟我們說,你和張宙始在石階那邊吵架,聲音大到不得了。」
文蕓如邊說邊露出某種古怪的表情,她說:「一切都還好吧?」
英燕頓了許久,如果廣義來說,那不是吵架而是「告白」。
「很好,非常??好。」她艱難地嚥下口水。
而此時此刻,辦公室騷動起來,話題也被打斷,英燕順著其他人的視線和呼喊往門邊望去。然后,英燕便看見穿著大衣的熟悉身影走進辦公室。
「嗨,英燕。」羅編輯對著她露出微笑:
「工作還順利吧?」
——能夠和羅編輯佔據會議室聊天,英燕感覺稍微放松了些。對方看上去精神很好,她也從社群媒體看到貼文說治療很有成效。或許再過一陣子就能夠回歸到日常生活了。
「我聽總編說你成功解決張宙始『不畫畫』的問題了,不愧是高英燕。」羅編輯溫和地說,一邊啜飲保溫杯里的溫水。
從剛入職開始,英燕還什么都不懂的時候,羅編輯便手把手教她,從電腦軟體的運用,到如何跟作者接洽,有時候對方還會調侃自己太過于認真。那時英燕認為羅編輯太過于溫吞,有些優柔寡斷的作者,若是強硬一些對待或許就能夠讓他們穩定創作。
但羅編輯除了提醒她漫畫家是人以外,會說編輯也是人。那些解決不了的問題,無論再怎么介入都不會有所進展。
「雖然大家都說你每天上班臉都很臭,不過英燕,你現在看起來的確像是在煩惱什么事。」羅編輯說:「要說來給我聽聽嗎?不愿意也沒關係。」
她望進對方下垂的眼睛,英燕吞嚥口水,她小聲地開口:「你能??別告訴其他人嗎?」
「我現在可是離職者喔,當然會保守秘密。」羅編輯說,接著他有些緊張:「張宙始對你怎么了嗎?如果他讓你難過??」
「他和我告白了。」
她感覺聲音在一瞬間變得沙啞,英燕感覺臉頰爬滿無法明說的痛處,以至于自己絞緊了五官,連著視線扭曲:「就??就這樣。」
下一秒,羅編輯大聲咳嗽,還差點把保溫壺整個打翻,英燕趕忙上前拍了拍對方的背,順便把要拿心臟去顫器進來會議室的阿勤打發走。一番折騰后,她再次與表情不安定的羅編輯面對面坐下。
「請別告訴任何人。」英燕重復。
「其他人大概也不會信。」羅編輯看上去要高血壓發作:「所以,英燕你——」
「接下來他,他還要完成《黎明的花束》,」她說:「你有沒有遇過類似的問題?我需要事情盡快步入正軌,他得繼續畫漫??」
「所以你也沒有拒絕對方嗎?」羅編輯插入這一句:「我是說,你如果不喜歡他,那就好好說明就好??嗯?」
英燕抬起頭,她最終沒有把羅編輯其實也心知肚明的答案說出來,于是她與自己的前任同事又談了其他幾位漫畫家的狀況,最后英燕送了羅編輯離開公司。
車子呼嘯而過的聲響充斥著耳膜,英燕不自覺緊皺著眉頭。
「還記得剛開始上班的時候嗎?」等待計程車時,羅編輯突然開口:
「你把頭發幾乎剃成平頭,有人問你為什么要這樣做,你說黏到口香糖了,那就乾脆全部剃掉。明明還有別的辦法,可是你說自己已經沒有什么好失去的了,這樣想起來,你比那些藝術家們還要有個性。」
羅編輯溫柔地看過來,他說:
「你可能沒有發現自己和他很像,但從你說《角落物語》是影響你最深的作品那時起,我就覺得等你成長到一個程度,就一定是最適合擔任張宙始編輯的人選。」
像這樣說著話的羅編輯并不知道張宙始發生什么事。關于不畫的理由,總編他們也只是輕微帶過,沒有說什么朋友、什么價值,發生于他人世界的事情,外人永遠無法體會。
羅編輯眼中的每個人都是普通人,每個人都平等。不會給予正確答案,只是引導他們走在正確的路上。
她在羅編輯離開后查看了手機信箱,沒有任何回信。
英燕試著想起那天她頭也不回的走之前,張宙始是什么表情。
她什么都想不起來。